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既然選擇了軍人之路,林生就會義無反顧,全力以赴迎接每一個挑戰。
雖然有保送軍事大學的資格,但考慮到心態問題,軍區還是決定讓林生參加正規的考核,相信以他少年軍校時的「戰績」,考個軍事大學是綽綽有餘的。
軍卡不停地走,車上的人越來越多。報考軍事大學的大體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從普通高中考進來的。他們對軍事知識一竅不通,就和新入伍的新兵一樣,一切從頭開始。這類學員畢業後從事文職工作,授文職軍銜。第二類就是林生這種,從軍事類高中學校或部隊報考的。這類學員軍事技能過硬,特別是部隊上來的學員,一般都是立過功的尖兵,否則很難得到推薦報考軍校的資格。這類學員畢業後會回到原部隊任領導職務,開始一般是連長級別。第三類就是傳說中的關係兵,他們都是某些有權或有錢人家的孩子,俗稱官二代、富二代。他們一沒文化知識,二沒軍事本領,就是託關係、走後門兒進入軍校的,目的只是「鍍金」,為人生檔案新增一筆,但往往就是這種人在軍中的爬升速度是最快的,畢業沒幾年就上去了。
與林生一起考試的是第二類人,也就是傳說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所以一到車上,他就感到了很不友善的氣氛,誰也不跟誰說話,眼神兒也是誰也不服誰,大家的想法都很簡單:這些人都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最好一個個全部消失。
部隊都是這樣,要麼不來,來了就必須考上,自從被推薦來參加軍校考核的那一刻起,他代表的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他所在部隊的所有兄弟,要是來了考不上又被送回去,那對每個來參加考核的人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事。
「沒事吧?」雖然不想理這群自以為是的蠻牛,但對坐在自己左側這個滿面通紅的六級士官林生還是比較感興趣的。六級士官為我軍現役士兵中最高軍銜,也稱高階士官,可在部隊服役至退休。這種三槓一星計程車兵在軍銜級別上雖然永遠低於少尉,但怪異的是在數量上卻要遠遠少於將軍,因為這是一種含金量很高的專業士官,除非在某些領域達到很高的造詣,否則不可能升到六級。所以軍隊上都說六級士官比將軍還難見,稀罕物就在咫尺,林生當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我,我……」六級士官「我」了幾聲沒說出來,林生知道要出事了,於是一個虎躍而起,雙手緊緊抓住軍卡頂部的橫杆,下一秒,他看到身下「火山爆發」,自己剛才的座位和坐在右側的大個子身上,頭上滿是「稀罕物」吐的「稀罕物」……
「媽的。」大個子明顯不喜歡「稀罕物」的「稀罕物」,被憤怒衝昏了頭的他,舉起沙包大的拳頭一拳送過去,試圖打掉「稀罕物」的鼻子。可拳才出到一半,就被一隻從天而降的腳踹開。好不容易才發現一個「稀罕物」,林生可不想讓他變得更「稀罕」。
「小子,強出頭是吧?」捱了一腳,大個子感覺手腕隱隱作痛,知道這小子有兩下子。
「不是強出頭。」林生冷冷一笑,「只是我剛好要下來,而你的手又剛好經過那裡,準確地說這隻能算是一次‘車禍’。」
「‘車禍’,說得很有意思,那就讓‘車禍’來得更猛烈些吧。」話畢,大個子一個俯衝過來,左手出爪,右手隱藏,隨時準備出擊,標準的軍旅拳。
「來得好。」大吼一聲,林生一個橫踢過去,當要接觸到大個子小腹時,大個子忽然變招,雙手變位,企圖抱林生小腿。但林生用的也是假動作,還沒等大個子雙手到位就將腿縮了回來。大個子一個失手沒抱到,重心不穩向前倒去,林生抓住時機一百八十度轉體肘攻而下。眼看大個子背部就要中招,但意外竟然在這時發生了,一隻小狗忽然出現在軍卡前方,司機猛踩剎車,橫在空中的林生倒沒什麼,但趴在地上的大個子就不一樣了,急剎車後由於慣性向前滾去,而林生的肘攻生生打在了車廂底上……
第一回合二人不分勝負,找準方位後他們準備打第二場,原本沉悶的車廂也因二人的意外「撞車」而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唯恐天下不亂地瞪大眼睛看著場內。
就在大家準備看場好戲的時候,軍卡後門忽然被開啟,一個自稱教導員的少校走上來。
「幹什麼!還沒考試就想造反嗎?」
感覺著教導員「熱情」的雙眼,林生趕緊摟起大個子笑道:「報告教導員,車上太悶熱,我正和這位同志在做自我介紹。」
「是這樣嗎?」教導員質問大個子。
「報告教導員,是這樣。」大個子站得筆直。打架被領導發現後建立攻守同盟是軍隊裡的潛規則,因為不管打輸打贏都討不了好,特別是輸的,後果非常嚴重……
「身上是怎麼回事?」教導員指著大個子身上的「稀罕物」問。
「是我。」六級士官站起來,「都是我不好,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小,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
看到六級士官,教導員的臉色馬上好起來,「我就是擔心你才上來看看的,下面剛好路過一輛越野,你跟我走吧。」
「我靠,教導員,我們也要坐越野。」林生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
教導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還不夠資格。」
「沒關係的。」六級士官笑道,「反正有好幾個位子,就讓他們一起去吧。」六級士官說的「他們」,自然將大個子也包括了進去,不管怎樣都是自己不對在先,適當補償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好吧,算你們走運。」說著,教導員扶士官下軍卡,林生和大個子緊隨其後。
「我叫林生。」
「吉布。」
「張鐵軍。」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坐在舒適的越野車上,三個剛才還勢如水火的人開始熟絡起來。
「吉布,你還用考軍校嗎?」林生不解地問,「據說六級士官可是神話般的存在,很多方面享受副團級待遇,還可以終生服役,你放著安逸的日子不過跑來考軍校幹什麼?」
「他們說我性格太懦弱。」吉布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膽子挺大的,只是……」
「只是什麼?」林生刨根問底。
「我說了你們可不準笑!」吉布很鄭重的樣子,林生和張鐵軍連連點頭。
「我一見血就暈。」
「什麼?」張鐵軍不確定地問。
「我暈血。」吉布又說了一句。
「什麼血都暈嗎?」
「嗯,見血就暈。」
「哈!哈!哈!哈……」林生和張鐵軍大笑起來。
「說好不準笑的嘛。」看他一臉急切的樣子更像個女孩,二人笑得更大聲了。
一笑泯恩仇,打過,鬧過,三個年輕人逐漸放開了。「聽說六級士官很牛x的,晉升也有嚴格的時間限制,你這麼年輕怎麼就?」張鐵軍問出了林生想問但又不敢問的問題。
在少年軍校混了那麼多年,他深知軍隊裡有些不該問的問題絕對不能問,張鐵軍在這方面明顯要遲鈍一點。
「哇,飛機,好大的飛機……」林生想得沒錯,吉布不會透露自己的任何資訊,只聽他忽然大吼一聲,引開了張鐵軍的注意力。
越野車就是快,在考核場地等了近一個小時,軍卡才牛叫而來。見到這三個不合群的傢伙,所有人都不理不睬,這一刻,大家已經自然而然地形成同盟陣營,不與這三個關係兵來往。
考核場地是差不多兩個足球場大小的訓練場,靶場、四百米障礙七件套、單雙槓、泳池等各種現代化訓練設施完備,看得林生心曠神怡,與這裡比起來,少年軍校的訓練場就只能用寒磣二字來形容。
「大家安靜。」教導員帶著一群紅肩章和十個上尉以上的軍官魚貫而來,「這裡是xxxx軍事大學一號訓練場,各位今天將在這裡進行本年度全國陸軍指揮學院實戰考核。你們在原單位都是尖兵,但到了這裡你們就是新兵,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讓考官們看看你們具不具備未來解放軍軍官的資質。」真不愧是搞政工的,幾句話就把一群尖兵煽得嗷嗷叫。
「下面點名,然後是熱身運動,接著是公共科目,最後是專項科目,所有專案一次性全部完成。先做準備工作,十分鐘後熱身運動開始。」教導員說完,一群紅肩章過來將原先準備好的負重包加在每個考生身上。
「你沒事吧?」還沒起步,林生就看到吉布搖搖欲墜的樣子。
「太重了。」吉布一臉痛苦。
「不是吧大哥?」張鐵軍暴汗,「這才十五公斤,我們平時都是三十公斤以上。」
「我……我!」吉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鬱悶得林生和張鐵軍連連搖頭,搞不懂他這個六級士官是怎麼弄到手的。
「預備,跑!」隨著一名考官的命令,一干悍將衝刺出去,沿著一公里一圈的訓練場狂奔起來。林生和張鐵軍想扶吉布,但卻被考官「毒辣」的眼神分開,於是只好放開他衝入大部隊。
可憐的吉布,還沒跑出三百米就趴在地上再也挪不動了,引得那些乘軍卡來計程車兵哈哈大笑:「這就是坐越野車的下場。」笑罵著,他們還故意加速,把林生和張鐵生甩在後面。
不想和這群白痴較真,林生跟著張鐵軍不緊不慢地跑著。五圈後,有趣的事情發生了,跑在最後的張鐵軍和林生成了帶頭羊,先前還很牛x的尖兵們的腳步忽然慢起來。相當一部分人已經出去和吉布做伴了。
八圈後,依然堅持跑的人數已經不夠一個巴掌。張鐵軍和林生依然跑在最前面,不過腳步已經開始飄起來,口中也大口喘著粗氣,激動得吉布在場外招手高呼。當場上最後兩個人幾乎同時趴倒時,教官鄭重地在他們的記錄單上寫上十一圈。
「不都是尖兵嗎?」黑麵考官指著一群東倒西歪計程車兵大罵,「其實也不怎麼樣嘛,沒有一個達到十二圈標準的……」
教官的話把所有人說得無地自容。後來林生才知道,不管跑了多少圈,考官的標準都會多出一圈。
說是沒有間隔,但考官還是給了十分鐘的調整時間,十分鐘後,公共科目考核開始。所謂公共科目,考核的是軍人必需的基本技能,主要專案有拔軍姿,具體拔多長時間不清楚。四百米障礙,這個專案一共有七組障礙,正反都必須經過一次,也就是說全程要通過十四組障礙。依次是百米跑、繞過標誌旗轉彎、跨越三步樁、跨越壕溝、跳越矮牆、通過高板跳臺、通過獨木橋、攀越高牆、鑽爬低樁網、繞過標誌旗轉彎返回、跨越低樁網、攀越高牆、繞行獨木橋下立柱、通過高板跳臺、鑽越洞孔、跳下攀上壕溝、跨越五步樁、繞過標誌旗轉彎、一百米跑至終點,這是在部隊中大家再熟悉不過的專案。教官給出的時間是不準超過兩分鐘,要求並不是太高,畢竟這是考軍校,不是考特種部隊。
「各就各位,考核開始。」考官大聲吼著。
紅肩章們變戲法般拿出81自動步槍,每位考生都分到一支,考官命令將槍平舉,又叫紅肩章在槍口吊上一塊磚,考生就以這樣怪異的姿勢拔起軍姿。
十分鐘還差一點,吉布依然保持住了他「第一」的位置。
半小時,一小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站在場上的人越來越少,快到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場上只剩下林生和張鐵軍二人。林生此時只感覺到雙腳發麻,雙手沒有一點知覺,眼前都是「金銀財寶」,全身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自己的。
「堅持住,堅持住,堅……」教官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在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兩個人幾乎一起倒下。
感覺著天旋地轉的世界,林生被考官扯起來,強行灌下一瓶水後,金豆豆沒了,但全身的痛楚還沒有消失。
確定所有裝置均正常後,考官宣佈四百米障礙開始。算考官還有點人性,將林生和張鐵軍安排在最後出場,要不然以他們此刻的情況,可能連欄都跨不過去。
前面計程車兵的考核還算順利,基本都在合格線內,除了吉布外。
待張鐵軍衝回百米起點,林生站到了起跑線上,隨著考官一聲令下,他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此刻他感覺自己變成了脫韁野馬,賽道在他眼裡變成綠綠的草地,各種障礙成了一棵棵伴他長大的樹,他彷彿又回到了那片原始森林。成績怎麼樣林生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衝回起跑線的時候,周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前兩個階段考核結束,專項考核開始,一干人等被分開,三五成群的跟紅肩章們去考核地點。
專項考核是考生根據自己在某一領域的特長自己填報的,有駕駛、通訊、文藝、文學、醫學、體育等等,總之是五花八門,只要能在部隊用上的都可以填報,各類軍事院校會根據考生們的專項成績決定是否錄取。
幾輪分配下來,林生、張鐵軍、吉布被一起帶走,因為他們的專項都是射擊。
射擊專項考核一共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手槍,第二部分是步槍,第三部分是狙擊步槍。前兩種槍各打十發,計環數,最後的狙擊步槍只有一發子彈,講求一擊即中。
規則介紹完,林生被第一個派到手槍射擊位前。十米手槍射擊開始,林生平舉右手,開始射擊。隨著一張張靶紙被洞穿,十槍結束,考官的秒錶停跳在十八秒的位置。九十九環,當資料包出來時,所有考官都興奮地圍過來查驗靶紙。
步槍射擊開始,林生頂住壓力屏住呼吸。81-1是仿製ak槍族設計的,火力大,穩定性好。五十米距離於林生來說和玩一樣,十發點射來了個滿堂彩,整整一百環,樂得眾考官眉開眼笑,有心計的則拿出手機通知上級長官,搶先提檔。
狙擊槍用的是85,少年軍校時孟隊長經常教林生精度射擊,用的就是這種槍。他總是樂此不疲地反覆折騰,他最喜愛的也就是這種槍,他喜歡遠遠地看著目標倒下的樣子。
一百米距離不要說是個人頭大小的氣球,就算放的是一枚硬幣,林生也有把握將之打個對穿。可能是林生完成得太順利,考官們想玩玩林生,於是將氣球放到四百米處,接著是五百米、六百米,但無奈都被林生各個擊破。最後他們狠心一下,直接將氣球放到了八百米的地方,在這一距離上,腦袋大的氣球在四倍的狙擊鏡裡只是一個黑點,幾乎達到85狙擊步槍有效射程的極限。不過這群考官還算有些人性,給了他三發子彈,還為他配了一名副手。
「距離800,風向3,風力2.5,建議校正1.5,三發連擊。」副手報完,林生對這個其貌不揚的紅肩章另眼相看起來,如此專業的資料包告不是一朝一夕練得出來的。屏住呼吸,林生一連射出三槍,幾秒鐘後,紅肩章報結果:「第一發不中,第二發不中,第三發不中,偏差小於八釐米……」
雖然射擊失敗,但看得出所有人都對他非常滿意,以林生現在的射擊水平,完全可以同普通的狙擊手叫板。
林生的精彩表演並沒有給張鐵軍過大的壓力,進入陣位後,他沉著冷靜地將手槍和步槍兩項都打了滿環,狙擊槍差點,只能命中四百五十米處的目標。
輪到吉布上場的時候,林生和張鐵軍都為他捏了一把汗,這小子不但軍銜牛x,在前面的考核專案中都毫不客氣地將「第一」包攬。以這樣的戰績,一般人早沒戲了,但林生和張鐵軍都看得出來,吉布的考核只不過是走走過場,他上軍事大學絕對是十拿九穩的事。
本以為他的射擊也會和前面的專案一樣,力爭「第一」,可沒想到這小子於射擊方面還真有點專項的架勢,手槍八十九環,步槍七十環,狙擊槍脫靶,雖依然糟糕,但比起前面來,這已經算不錯了。
考核結束,其他考生陸續集合過來,其中一個搞汽車駕駛與修理的兄弟滿身油汙,變成了非洲人;另外幾個則變成了熊貓臉,不用說,他們的專項一定是搏擊了。
雖然「遭遇」不同,但大家的表情卻差不多,眉開眼笑的樣子,基本上可以判斷所有人都能考入軍事大學。這並不奇怪,一般說來,凡是各部隊推薦來的考生都是有相當水準的,沒有十成的把握,他們也不會被推薦。上軍校的名額是非常寶貴的,要是來了考不上,不但是嚴重浪費名額,更是嚴重的丟面子事件。所以大凡能得到推薦資格計程車兵都沒有問題,當然吉布這種「稀罕物」除外。
考核結束,一干人等被安排到軍校招待所,本來是四個人一間的,但有個傢伙說不願和林生等三人為伍搬走了,三人也落得個清靜。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在無形之間三人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團體。軍事大學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並且和部隊一樣有著鐵的紀律,很多教員都是在一線部隊待過的軍官,所以只要學員不要玩出格,他們一般是睜隻眼閉隻眼,畢竟誰都不希望把這些未來的軍官們一個個培養成連槍都不敢放的乖寶寶。因此軍校學員間暗地裡打架鬥毆的事件常常發生,只要雙方願意,找個地方切磋一下,完事後大家又是好兄弟。
所以說軍校是個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的地方,組建好自己的小勢力,對日後混跡軍校很有安全保障。特別是吉布這種弱不禁風的人,一下找了兩個如此強橫的傢伙做大哥,以後的小日子就舒坦多了。所以此刻他正屁顛屁顛地提著三個水壺打熱水去了,享受六級士官打熱水洗腳的待遇,林生和張鐵軍二人應該算是古今第一人。
錄取情況三天後才會公佈,還有兩天的清閒日子可過,仨小子當然不會錯過,於是換了身便裝,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混了出來。
掏空包底,三人將身上所有財產合而為一,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八百塊。這個數目在這個大城市裡和一滴水的作用差不多,但三人還是發誓要花出檔次,花出風格。
「有這麼好吃嗎?」瞪著兩個將過橋米線吸得震天響的傢伙,林生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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