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的?」
「不知道,聽口音好像是‘肖妮娜’。」
「小賤人?那你告訴她我不在。」
我問她「貴姓」,對方答「姓肖」,我就說:「馬光說他不在。」
「什麼?」
我知道隨口說走了調。
馬光做個難堪的表情,只得過來抓住話筒:「噢,噢,我以為是誰呢!噢,我不能去呀,沒有時間啊。對啊,沒有時間啊……」
他把話筒一下扣上了。
「她讓我趕到一個賓館,我想那邊肯定有事兒……」
「請你吃飯?」
「不,那兒有好多人。‘狸子’也在那裡。她現在走遠了,瞧瞧,她這會兒想用狸子嚇唬我!」
「就是那個穿警服的‘狸子’?」
「我以前告訴過你,就是那個統帥一幫小兄弟的傢伙。」
我想起來了,那其實是郊區一個黑社會的小頭目,就是承包什麼建築公司之類的那個傢伙。我曾經見過他,胳膊上刺了一條青龍,手指上戴了好幾枚大戒指,模樣令人噁心;不過有時也打扮得假模假樣,穿上警服。
馬光說:「反正不論怎麼講,這小子從來不幹人事兒。小賤人和他坐在一個車上,我就覺得不妙……你該告訴紀及他們小心一點了——還有你。老哥,要多留點兒神,別眯著眼睛,那樣被人紮了刀子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我雖然感謝馬光的提醒,不過總覺得這未免有點誇張了。
馬光咂起了嘴,皺著眉頭。他在向我做手勢,我就跟他走進了打字室。女打字員見馬光進來,很自然地退到了一邊,又微笑著走出。馬光小聲告訴——這是小賤人告訴他的——最近有人給她和霍老寫了一些威嚇信,信的內容亂七八糟,一會兒罵霍老是個騙子流氓,一會兒又罵小賤人,說他們之間互相揹著都有一手,等等。有些話很可惡。「我知道你們這一夥是不會搞這個的,那就肯定有人趁機洩憤,因為霍聞海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人。可是我想事情還是有點兒蹊蹺……」他說。
「怎麼了?」
「你就不想想,怎麼偏在這個時刻有人寫這種信?肯定有緣故!小賤人告訴我,他們把這些匿名信一律儲存好,說霍老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高階領導,一旦受到了威脅,那麼有關方面就會來保護他。這已經觸犯了刑律!你想一想,有人肯定會借保護霍老的名義整人,就是說他們要用另一種辦法來個猝不及防……想到了沒有?」
我走出了屋子。我需要鎮靜一下。窗外的城市熙熙攘攘。外面的世界一天到晚都是車流人流,都是轟鳴的喇叭和音樂。這洶湧的人流裡每天摻進了多少故事,悲慘的故事,歡樂的故事,幸福的故事,還有惆悵的故事,孤獨的故事,無可奈何的故事和恐懼的故事……天越來越冷了,冬天的氣息已微微吹來。我們差不多正在走向一個故事的結尾——這是真的嗎?
我不想待下去了。我只想盡快離開這間屋子,想去找呂擎或者……不知怎麼,我在不安的時刻裡,首先想到的就是呂擎他們。正是呂擎的冷峻、嚴厲和苛刻多次幫助了我。我曾把希望於甜與紀及結合的想法跟他說過,並將與婁萌的周旋、找一些老先生的情況告訴了他——呂擎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回了我一個對子:一腔兄弟情,三分平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