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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朱亞!以前總認為你走得太匆促,你留下的是可怕的沉重……今天看命該如此,你總算找到了一個承受者——每想到這裡我脈管中都有一陣熱流湧過。我同時想到的還有更早那個驚心動魄的場景:你面對導師陶明離去的那一刻……我多麼幸福。

默默地做過了一切,然後就是等待了。我自認為傾盡了全力。母親般的平原啊,我們一塊兒等待吧。

關於東部大開發的傳言越來越盛。傳說先遣班子已經組成,一位重要首長擔任總指揮。新聞媒介似乎給予了證實,因為不止一次報道中外人士去東部考察參觀之類的訊息。與之形成對照的是,03所卻沉寂如常。無聲無息的一座大樓。連一點不懷好意的嬉笑都沒有。每天我在辦公室枯坐半日,偶爾走上走廊張望,下班再回那間小宿舍……沒有誰跟我說什麼,我也不再去詢問什麼。這期間我又找過蘇圓。每當隱隱感到有什麼逼近了時,總想聽聽她的聲音。可惜她總也不在。

那個集中在招待所的班子已經解散,黃湘等人已回所裡上班,但就是不見他的影子。他接替了朱亞,那間辦公室卻總是大門緊閉。有人說有關部門召開的彙報會早已結束,八大科研部門都有代表參加,03所的裴濟和黃湘肯定去了。這都是不祥之兆。

一天早晨我聽說裴濟來所裡了,就直接去他的辦公室。挨近了那個門時心裡才蹦出一個問號:找他幹什麼?不知道;但我要面對一些人了,無論是裴濟、黃湘,還是別的什麼人。咚咚敲門,沒有回應。又敲了一會兒,旁邊一扇門開啟了,一個黑臉秘書探出頭:「你窮擂什麼?」

我盯他一眼,繼續敲門。

「說你呢!有事找處室領導,動不動找所長——覺得自己算個人物了?」

「我找他是我的事兒;你也可以找,無論你算不算個‘人物’!」

黑臉口吐髒字嚷起來,還拤著腰挪過幾步。我不想理睬。他乾嚎,大概自己也弄不明白是否該動手。

走廊兩邊都有人探頭。後來一位處長悄無聲息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去一下。我這才離開那個拤腰的傢伙。

處長的胡楂颳得鐵青,兩眼像塑膠釦子。他讓我坐了,又倒一杯白水遞給我:「很早就想約你談談了,沒機會。你寫的那幾份材料都在這兒。」他隨手從一旁抽出一沓列印稿。我失聲嚷起來:「它怎麼到了你手裡?」他笑了:「從有關部門轉來。所長很重視,他忙,沒有時間,讓我仔細看一遍,特別叮囑要尊重不同意見……」

我直盯著他:「這不是什麼‘不同意見’,而是真實情況。」

「那為什麼不向所領導反映,擅自往外捅!」

「我一開始就向所長談過。後來才明白沒用。他們故意要那樣,他和黃湘存心要那樣!」

處長哼一聲:「東部大開發國內外注目,不是哪幾個人就可以吹掉的,這要有點自知之明。現在不談這個,還是談談朱亞吧!本來人死了,很多事情已不必追究,可是現在看,還是不得不跟一些人講明白……」

我知道「一些人」主要指我。

「本來他的一些問題調查中發現很嚴重,怕影響他的治療,也就半途而廢了。今天看,把問題講明白還是必要的,免得有人越陷越深。我想提醒你,你是負有責任的,只是組織上考慮你不太明瞭真相……」

我終於忍不住:「我有自己的判斷,這也是瞭解那個‘真相’之後。沒有人比我的導師更磊落,是有人太卑鄙了,也太殘酷……朱亞是累死在自己崗位上的!」

「朱亞圍繞東部大開發做文章,就是要搞掉所長;他在很多方面誹謗所長,已經犯了誹謗罪——所長几次住院都與他有關。還有,有些謠言,就是通過你傳播的……」

這真是聳人聽聞!我一時給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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