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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弟,我還是不能做不仁不義的事……」

殷弓在原地轉動、跺腳,直過了很長時間才冷靜一點,說:「你把那一套帶到這裡來了,你要怎樣?難道忘記了你現在是什麼人?你在幹什麼?你是個革命戰士!你在姑息,你喪失了立場!你已經非常非常危險——組織上要總結你這一次的情況,給予相應的處分。你知道,我們每一次喪失機會,或猶豫或膽怯,都會使民眾、使我們的戰士流血。也許我們對戰聰的決定真的殘酷了,但這是同志和戰友的鮮血教給我們的。」

李鬍子全身發抖,說:「那就處分我好了,我是個不合格的戰士,不過……處分我好了!」

殷弓覺得他的聲音不對,抬頭一看,見兩行淚水順著鼻子兩側流下……這是殷弓的隊伍打回黑馬鎮前夕的事情。那場激烈的談話不久,有情報說:戰家花園的四少爺已正式宣佈了自己的立場,並出任防區副指揮,改戰家花園為作戰司令部。一支富人武裝同時形成,再加上「八司令」的呼應,一時黑雲翻騰。

敵人主力那時並沒有南撤的跡象,所以殷弓處於最為艱難的時期。這種失望和仇恨的情緒蔓延到了整個隊伍,後來還發生過開小差的惡劣事件。殷弓把人召集起來訓話,有些失態地喊:「在這種時候撒腿跑開的,抓回來我要親手砍他的頭!」全場人嚇得一聲不響。

那次訓話許予明和寧珂都在場。他們後來對殷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認為這種粗暴的方式無論如何是不得當的。殷弓怒氣衝衝地喊:「都什麼時候了,還來跟我搗這個蛋!」

寧珂覺得一股血湧上頭頂,剛要說什麼,許予明用目光把他制止了。

後來殷弓消了火氣,又主動找寧珂談話,承認了自己過分性急,而革命是需要韌力的。他接著引用瞭解放區一位領導人的話批評自己:「這樣久了,是會犯‘左派幼稚病’和‘盲動主義’錯誤的。」寧珂很感動,同時明白了殷弓作為一支隊伍的主要指揮員,身上所具有的那種深刻性、那種非同一般的涵養。他請對方今後對自己多加批評。

殷弓接著對寧珂探討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設想:如何將牽制和爭取寧周義的工作加以結合。寧珂聽了大驚:難道現在又要「爭取」那個十惡不赦的傢伙?殷弓表示: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得那樣做。他說自己經過反覆考慮,寧周義之所以敢放開手去做,就在於無所顧忌——山區的寧家已不讓他動心,一方面那裡有軍隊保護,另一方面也沒有讓其牽心動肺的人。如果阿萍居住在山區或平原,他就不敢如此放肆了。他能軟一點,我們做他的工作也就容易多了。

這樣的分析無論如何也有幾分道理。寧珂正在琢磨其深層意義,殷弓突然又問:

「阿萍不是從來沒有到曲府、也沒有回寧家來嗎?」

「是的。」

殷弓把身子探過來說:「那麼可不可以請她來一次?我是說讓她住到曲府——那裡是他們的地盤,還是相當安全的……關鍵是怎麼請得回……」

寧珂馬上想到這是對阿萍奶奶極為不利的一次冒險,於是大聲反駁道:「這怎麼可以?這是絕對不行的!」

他的臉漲得通紅。

殷弓長時間看著他:「請別那麼急躁。我不過是隨便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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