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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與這支隊伍一起遭受這次劫難。當時他正接受一個重要任務,去了東部城市。那是一次鋌而走險。他喜歡獨往獨來。他在有些方面酷似許予明,但比那個人驍勇和野性多了。任務完成後他在乾孃家待了幾天,就錯過了這場慘烈的戰鬥。

那是他在二十多歲認下的一位孤寡老人。當時他負了傷,老人把他藏匿了,照料得無微不至。離開時他跪下了,並從此把老人當成親生母親一樣。嚴酷的戰爭環境使他心冷如鐵,但望著老人那雙眼睛時,他常常雙淚長流。他自己都被這突然迸發的、難以遏止的情感震驚了。他的心頭再沒有虛空,那兒存放了一位老人。如果日子久了沒去探望,乾孃見了就會上上下下撫摸一遍,找不到新的疤痕,才長長地鬆一口氣。加入殷弓的隊伍之後,他看望乾孃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她說:「孩兒,媽知道你要幹大事情。不過千萬別磕著碰著,得多長個心眼……」

李鬍子望著天邊的流雲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乾孃那雙眼睛。雲越來越紅,像凝結的血。身後的雪青馬長嘶一聲,他回過身去。

他對殷弓說:「讓我去試一試吧!」

臨行前,殷弓緊緊地握了握他的手。太陽昇起的那一瞬,李鬍子翻身上馬,向著西邊的茫野急馳而去……他這次是去會見一位恩人和摯友,那個人就是戰家花園的四少爺戰聰。隨著戰局的變化,戰家花園的武裝日益強大,而且還駐紮了大量官軍。戰聰出山的訊息傳得很盛,甚至有人說四少爺已經走馬上任了。造成這一結局的仍然還是寧周義,他不但看重那個人不凡的才具,更重要的是想借助戰家花園在廣大平原地區蓄養了長達幾代的氣力:人望與財勢,還有他們與國外的關係——必要時可以到海外奔走。戰聰的傾向是如此重要,這點不僅是寧周義,就連殷弓也再明白不過。殷弓一想到戰聰心上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那是焦躁和憤懣,是類似飢渴一樣的感受。

他要求李鬍子至少在戰家花園住上一個星期,用充分的時間瞭解戰聰的思路、眼下的狀態,對其來一個有力的爭取。李鬍子一開始並不明白這事為什麼非他不可,他有些為難,搓著手說:「四少爺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心裡有鐵樣主意。」

「那就把這塊鐵揉碎,把他說服!」

「這……我試試吧。」

殷弓尖亮的眼神逼住他,下顎由於過分用力而微微前凸:「不是試試,而是必要做到。」

「如果實在說服不了呢?殷司令知道,他的學問太大了,他要抱定自己的主意呢?」

殷弓閉閉眼睛:「那就把他處置了再回。」

李鬍子嚇了一跳:「你是說殺了他?」

殷弓點頭。

「天!這是幹什麼,這是不仁不義——兄弟,做事要對得起天地!」

「還要對得起民眾!對得起死去的一千多革命戰士……這是組織迫不得已的決定,執行吧!」

那天李鬍子就是在這場談話之後,牽著雪青馬走開,獨自仰望西天的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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