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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客廳飲茶,兩匹馬就在窗外打嚏。待了一會兒,大鬍子的神色和緩下來,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可是飛腳兩手不停地搓動,還頻頻去看那個人。曲予藉故讓飛腳看一本書,把他領到旁邊的書房裡。

飛腳一關上門就低聲說:「這個人就是李鬍子,肋上有槍傷……他不相信別人,對醫生也是一樣。眼下傷口正流血呢!」

曲予一驚。平原上沒有不知道這個獨身大俠的,他是個單身土匪,神出鬼沒,行事極為仗義。關於這個人的傳奇難以細數……他驚訝極了,一個帶著如此創傷的人竟可以若無其事地飲茶。

他們返回客廳時,李鬍子臉色比剛才黃了許多,額上有汗粒。他面前的杯子冒著白氣,好像沒有動過。他對曲予笑了笑。曲予說一句「對不起」,弓下身子扶他:「我們走吧。」李鬍子自己站起來。

在一個小房間裡,曲予看了他的傷勢,立刻驚得目瞪口呆。子彈嵌在肋骨裡,鮮血已經染紅了一大片繃帶,滲到了襯衣上。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無論如何不會相信這個人剛剛騎馬馳騁了三十華里。曲予責備的目光瞥了一下飛腳。

在醫院裡,曲予親自為李鬍子做了手術。整個過程相當隱秘,先生身邊的人也只是知道一個朋友騎馬摔折了肋骨。李鬍子不得不在醫院中待上一段了。

飛腳對曲予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原來李鬍子昨夜被官軍圍困了,負傷後奪路逃命,闖進了戰家花園。這座有名的大戶十幾年來都是李鬍子的死敵,他們也恨死了他。戰家花園有自己的兵丁,而且與官府過從甚密,一些顯赫人物都是這兒的常客。他以為這一次必落虎口,準備做最後拼死。戰家花園原來的當家人已經死了,幾個少爺為避土匪也先後去了遠方城市經營產業,眼下管事的是剛剛從國外歸來的四少爺戰聰。結果四少爺不僅沒有傷他,而且擋走了闖來的官軍。儘管如此,天剛亮他就離開了……曲予說:「這是我收留的第一個土匪。」

飛腳搖搖頭:「這可不是一般的土匪……我們的人希望他加入隊伍,他只喜歡獨往獨來。我一直與他保持聯絡,想讓殷弓和他有一次會面……他養傷這一段,未必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李鬍子三天之後就從醫院出來,住在了曲府。他稱曲予為「先生」,還說:「打擾府上了,真是對不起……」他壓根兒不聽曲予的勸告,大碗喝酒,還挑釁地盯住對方:「你不該忘記,我是個土匪啊!哈、哈……」

曲予極力想從對面這個人身上驗證些什麼。這個人長得孔武高大,五官分得很開,透著十足的豪氣。不過他仍然不能將那些聳人聽聞的故事與之一一對應。比如說平原上橫行無忌的八司令,就沒有一個不怕這個人。最為兇悍的麻臉三嬸,十年前曾提出將自己的大女兒許配與他,招來一頓渾罵。他從小父母雙亡,在平原上認下一個孤寡老人為乾孃,孝順之極。從平原到山區,他有無數的朋友——有時少不了合手做事,但大多數時間是他一個人……李鬍子說要儘快把馬還給戰家花園的四少爺:「這真是一匹好馬!」

有時他看著眼前的茶杯,突然萬分沮喪。無論曲予怎樣引他說話,他都打不起精神。後來是長長的嘆息,站起來,慢慢踱幾步,自語一句什麼。

曲予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有一天他們正對坐,突然有人敲門。曲予知道飛腳走了,不可能有別人來打擾。門開了,進來的是寧珂。寧珂小聲在曲予耳邊說:「有人讓我陪一下李先生。」

曲予馬上想到這是飛腳的主意。他心中一動。他為兩人之間做著介紹,指著寧珂:

「這是我的……孩子!」

寧珂心頭一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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