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鏗鏘的錘子聲,迸濺的石渣和火星。這花崗岩真像我的顱骨:堅硬銳利,滿是凹凸,除非用鋼釺才能把它砸開。這堅硬的花崗岩下邊埋藏了什麼?是熾熱的岩漿,是奇怪的寶藏,還是其他神秘之物?陣陣思念不可遏止。為了抵擋這思念,他只得用力地砸著鋼釺。他發覺自己竟然可以做得十分熟練:右手剛剛抬起錘子,左手就緊接著轉動一下鋼釺。而且無論錘子砸得多麼快多麼猛,都不再擔心失手。如果失手也就糟透了,他的另一隻手一定會砸得鮮血四濺。曾經有過那麼一次,結果它破碎了,露出了骨頭。他嚇壞了。那是多麼艱難的一次恢復,結下了多大的疤痕。他那時還以為這隻手要完蛋了呢。後來終究是保住了。由此也讓他明白:有時一個人要把自己搞慘,搞得真正完蛋會有多麼難。一個生命原來很頑強,很耐磨損呢。他回顧幾十年的歲月裡所遭逢的一切:幸福的打磨,危險的摧折,艱辛的勞作,渴念的煎熬。生命中正經有過不少呢,生命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啊,有時脆弱得纖發一般,有時又堅固得像塊頑石。他在砰砰的敲擊聲中想了很久、很多。當然他也不無擔心:自己這架機器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突然停止了轉動。
最後一念使他不再揮動錘子,他給嚇呆了。因為他馬上想到了淳于雲嘉和兒子。如果那樣可真是太慘了。他盼著見他們一面,只希望在自己孩子的小腦殼上撫摸幾把,在深夜裡聽一聽他們孃兒倆的呼吸。「我完美可愛的、永遠的新娘。」他閉上了眼睛。雙眼潮溼了。他警惕這種傷感的出現,趕緊抬起頭,睜大眼睛去看遠方。「如果我在流淚,那麼我就簡單多了。」他狠力揮動錘子,什麼不聽什麼也不想,只是飛快地擊打。
大約就因為一次長長的沉湎,他竟沒有聽到一聲連一聲的鐵哨子在響。一會兒監工就大吼著奔過來。曲仍然沒有發覺什麼異樣。這樣直到一個人過來踢他的屁股,把他踢翻在地。他爬起來,又捱了一記耳光。不由分說,有人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就把他拖開了。遠處有人在哈哈大笑。原來排炮就要點響了,所有人都撤出了危險圈,只有他一個人還在那兒奮力揮錘。一開始監工的故意不讓人們呼喊,他只想看看一個老傢伙亡命奔逃時的狼狽相。誰知道曲就是沒有察覺嘶叫的鐵哨子。後來政委藍玉最先發現了什麼,伸手一指那個正在揮動錘子的人:「快去。」
他給揪回來,給按趴在地上。轟隆隆的炮聲像巨雷從天而降,石塊飛濺,濃煙蔽日。多可怕的排炮。每一次排炮響起,曲都緊緊伏在地上。大地抖了好幾抖,他覺得人在抖動的大地上簡直像一些帶殼的蟲子、像密密麻麻的小蟻。排炮響過之後,由於無風,所以工地上那層紅色鉛雲沉沉地壓在那兒。又是一聲鐵哨子,所有人都像出擊的戰士那樣埋下頭往前跑去。地排車嚕嚕響,還有衣褲在風中抖動摩擦的聲音。有誰跌倒了,響起了踢踢踏踏的聲音和刺耳的叫罵。
曲的腳被一塊尖石撞了一下,疼得「哎呀」一聲蹲下。這時一個人撲到他身上,是路吟。
「起來起來!你們兩個狗東西……」
一邊的監工吼叫著,可是並沒有過來。路吟和曲落在了人群后面。
「老師……」
曲瘦長的腳從靴子裡掙出。小腳趾早就受過傷,包了一塊破布,新的創傷又使血從破布上滲出。
「老師……」
路吟叫著,從衣兜掏出一塊手帕,除去破布,給他急急包紮。
曲一聲不吭。路吟攙著他往前,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曲「吭吭」了兩聲,路吟說:「老師,你,你再也不能在工地上了。」
曲突然臉色發青,不停地抖動,身體往一塊兒縮去。他終於走不動了,坐在一塊石頭上。路吟就蹲在旁邊。前邊的人已經開始用鐵鍬或直接用手往地排車上扔石頭。
監工的人罵罵咧咧跑過來:「怎麼回事,你們倆?」
路吟說:「他傷了,人都挺不住了……」
監工把路吟趕開。他看了看曲的腳,哼一聲,到一邊去了。
一會兒過來一個臉色蒼黑的傢伙,三兩下就把路吟剛剛包上的那塊手帕扯下,看了看說:「這種磕磕碰碰的事兒多了,讓他扒石頭去。」
路吟大喊一聲。黑臉人理也沒理。路吟又跑過去攔住他哀求起來。黑臉人這才站住。路吟再次哀求,黑臉就把他扒到一邊。路吟仍舊跑到前面攔他的路,他終於火起,噼啪兩掌打在路吟的臉上。
曲都看在眼裡。他的兩手插在土中,這時一用力站起來,一拐一拐朝前走。他想喊一下路吟,可是張了張嘴巴,已經沒有力氣呼喊了。他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這時另一個人擋住了去路,發出冰冷的一聲:
「老師!」
曲坐下了。
那個人看看四周,把路吟和監工幾個人都趕開。曲看出他是藍玉。他蹲下,小心翼翼把曲的靴子脫下,看看那個草草包起的傷腳說:「這很危險。已經感染了,弄不好要截肢。到那時候你可就動不了啦。」
曲咬著牙,臉歪向一邊。藍玉說:「也不是沒有先例,去年的這時候,一個人比你還年輕呢,只傷了一個小腳趾,後來先把兩根腳趾截去,再後來又是截去腳掌。這裡條件太差……」
曲覺得身上越來越冷,越來越冷。本來就蜷縮的身體這會兒縮成了一球。他嘴巴亂抖,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藍玉又說:「老師,我總覺得這裡真不是你待的地方。你自己知道該到哪裡去,你自己明白。我以前說過的事兒,你拒絕了。可是你不清楚,能夠替你做那個事情的人,我可以在這個農場裡找到好幾個,他們都可以替我完成這個工作,而且一定會俯首帖耳。不過那樣一來,學生為老師效力的機會也就沒有了。我是你的學生,所以我有責任這麼做。也許我太嘮叨了,你琢磨去,你願意自討苦吃學生也沒有辦法了。前幾天有一個傢伙,工作人員推搡他幾把他就火起來,用石塊把工作人員的頭部擊傷了。還好,那個人沒有當場把他幹掉。他現在已經被送到鐵絲網後面的礦裡去了。那個傢伙完了。」
曲在心裡說:「我寧願去那兒,寧願去。」他相信在這裡受到的虐待和懲罰也許比起一般的囚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兒沒有自由,不能離開農場一步。這兒第一天早晨的訓話就被告知:隨意離開一步會有多麼可怕。實際上這裡也沒什麼可去的地方,荒山野嶺,離有人煙的地方還有幾十公里。
藍玉給曲小心地把傷口包起來,然後喊了幾聲,過來兩個人。他命令他們把曲抬到門診部去。
藍玉也跟了去。整個過程他都在一旁,囑咐醫務人員要好好給這個人包紮治療。結果他們給他重新清洗了傷口,包紮以後又給他打針,開了一些藥。門診部開了病休條子,時間是一週。藍玉親手把這個條子交給曲:「一週的時間,你的傷差不多也好了。這麼長的時間琢磨事情差不多也夠用了,是吧?」
2
時間一天天過去。傷腳癢得難受,簡直像被一個野物咬住,然後又細細地咀嚼。白天同屋的人都到工地去了,這裡一片死寂。他那麼想對一個人說點什麼,可除了路吟誰都不敢講。夜間他附在路吟耳邊上咕噥著,路吟好費力才聽懂了一半。老人的大意是:我已經活不久了,我大概走不出這個農場了。你還年輕,你是我的好學生——事到如今你也不會再怪罪我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代我去看看雲嘉,告訴她:我已盡了全力。我要活下去,一直活著。我死去是迫不得已……路吟聽不下去,他真怕發生什麼不測:
「老師,您可一定要挺住啊!放心吧,我記住了您的話。您是我的老師,雲嘉就是我的師母了。」
第二天藍玉來了,曲呻吟著。他的腳癢得太厲害了。藍玉問:「那些醫務人員是不是按時來檢查換藥?」
曲搖搖頭。藍玉罵著。
門診部的人被喊來檢查傷口,發現仍然沒有癒合的跡象。藍玉問怎麼辦?
醫務人員說:「也許要住院治療。弄不好真的要截去腳趾……」
曲聽明白了,他嗚嗚嚕嚕喊著,瞪圓了眼睛。
藍玉說:「老師放心,有我呢。」
曲很快就被送到了丘嶺後面那個稍大一點的醫院裡。住院治療期間,藍玉幾次去探望他。這樣過去了近一個月,腳傷終於好起來。出院那天藍玉又來了,他在單人間裡關了門,對曲說:「您體力上的磨練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問題就是思想上的改造了。學生認為您不必急著到工地上去了——老師認為怎樣呢?」
曲沒有作答。藍玉說,他仍然可以讓門診部再開一個星期的病假,好好休養一下,恢復一下體力。
病假期間,曲拄著柺杖在工場徘徊。他走得很慢,看上去還有點拐。為了找個安靜地方,他常常轉到一個小山丘的另一面。那裡樹木蔥鬱,沒有人跡,仍屬農場範圍,可是看上去簡直是另一個世界。丘嶺下面是一道水灣,水灣裡長了很多嫩嫩的水草,大多是開滿粉紅色小花的蓼科植物。他蹲下撫摸這些水草,發現水流裡有幾個小蝌蚪在遊動;後來他又發現了青蛙和魚。儘管這片水灣很小,可是這兒仍然有悠閒的水族。一隻嘴巴長長的蛾子在一個黃色喇叭花上吸吮,它的軀體就像一隻蟬那麼大,飛動時很像一隻蜂鳥。他看得入迷,一瞬間什麼都忘記了,大氣也不出。
蜻蜓咬在草稈上,下面是幾隻擺動著長腿在水面上滑動的不知名的蟲子。一隻小沙錐從旁邊鑽出了小腦袋。它似乎看到了他,不過一點兒也不害怕。它啄了兩下,然後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刷地跑到了一大蓬水蓼下面。腳下的石頭上有掘出的新土,他翻動一下,以為是小蟹子在搞洞穴。他用心翻找,一個小蟹子也沒有找到。他有點後悔,覺得不該毀掉它們的小窩。他非常後悔。
他一直待了半個多小時。他越來越發現這片水灣有多麼可貴。它吸引了那麼多動物,它們都來這兒喝水解渴;有的大概也像他一樣,是到這兒遊玩的。他扳著手指數著,先後看到飛來的鳥類有金腰燕、麻雀、啄木鳥、灰喜鵲,還有一隻翠鳥。有一個小小的四蹄動物長著棕黃色的毛,頭顱尖尖的,兩隻眼睛出奇地亮和大,在草叢下面只探頭打量了他一眼,又趕緊縮回了細長的身子。他相信那是一隻黃鼬或是其他貓科動物。從這兒往西望去,大約只有一公里遠就是那道鐵絲網了。鐵絲網後面是可怕的礦區,而礦區的西部就是蒼蒼茫茫的大山了。他以前聽過同行的地理老師指點過,這片山地丘嶺的南面和東面都被沖積平原包圍著,往東一百多公里就是大海。由東往西地勢逐漸加高,穿過大片的丘嶺區將進入真正的山地了。這一帶最高的山脈在山地西北部,峰頂達兩千米以上。由於山地的北斜面遠遠短於南斜面,所以其間的河流也是北短南長。整個東部山脈大多為東北西南走向;北部的山峰海拔高度逐漸下降,地勢卻趨於陡峻。山勢呈渾圓狀或者是尖脊狀,這樣逐漸過渡到丘嶺和河谷平原。西部生長了茂密的叢林,有好多地方簡直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林帶。一位老教授曾因為採集標本,年輕時跑遍了這些大山。他的冒險經歷曾經讓曲咋舌。老教授在晚年向曲幾個朋友講述大山裡的奇遇、各種各樣奇怪的植物、草藥以及罕見的動物,曾把他們深深地吸引。所有植物學家都懂一些中藥知識,不然在野外就會窮於應付。老教授說當年在山裡有一次被毒蛇咬傷,幸虧找到了一種星宿菜,不然的話那一次也就沒命了。他還遭遇過劇毒蜘蛛和狼等,後來都化險為夷。
曲拄著柺杖站起,連連嘆息。他自感奇怪的是為什麼要想到了這些?在農場,他大多數靜默的時間都在想淳于雲嘉和孩子。「雲嘉啊,我這是怎麼了?」他呼叫著,淚水順著鼻翼流下。幸好,在這空無一人的地帶,哭一哭還是可以的。
等眼淚被風吹乾了的時候,他才往回走去。「我想活到那一天。」他說出了聲音。
藍玉很高興曲最終能答應他。那個草菴的一間工作室終於有了一個伏案的老人。
他的身軀那麼瘦小,在寬大的寫字檯前佝僂著。老人覺得自己有了一個奇怪的變化,那就是:所有的書籍和文字材料在他的眼前都可以飛速地滑動——不是他的眼睛在移動,而是它們自己在動。他如今可以飛快地讀完一本大書,可惜讀完之後回味一下,腦子裡好像什麼痕跡也沒有。那兒一片空白。
那幾份提綱老往他眼裡扎,他一次次把它們推到一邊。桌上是一沓紙張,他取在手裡撫摸。多麼好的紙,白色的新聞紙,柔軟細潤得就像綢子。他像捏住鋼釺一樣捏住一支筆,結果一下筆就發現這力氣比過去大了許多。那筆尖在紙上只輕輕一戳,紙就刺破了。他試著減輕力度,結果仍然要把紙張劃破。「力透紙背啊!」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麼,後來拿到光亮處仔細端量,還是不能明瞭自己寫下的東西。外邊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敲門。他把那些自己也看不懂的東西藏到了衣服夾層,又重新把那份提綱擺到桌子正中。門開了,進來的是紅雙子。她在屋內轉了一圈,後來盯住他的臉看了又看,走了。
她剛剛離開又有人敲門,這一次進來的是藍玉。他說:「老師,你可以慢慢來,不過每天總可以積上一兩千字吧。」
曲機械地點頭。
「一天千把字,一個月呢?那就很可觀了。」藍玉扳著手指。
他一齣門曲就把門閂上。藍玉聽到了閂門聲,回頭說:「不必插門,這裡非常安全。」
他仍然要插門。他在屋裡急促地走來走去,嘴裡咕咕噥噥,一會兒就摸出藏在衣服夾層的那個紙片,寫上幾筆。這樣寫寫停停多半天他才明白過來:他在給淳于雲嘉(也可能是兒子)寫一封長信。
怎麼說呢,在你面前我有時就像,嗯,像一個髒孩子。當然忘不掉往昔的一切。沒有回憶就沒有生命。總結下來,我仍然認為自己這輩子過得很好——何止「很好」,簡直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一個人了。我相信平衡的學說和原理。每個人都必然走向自己的宿命,這真是迫不得已。我所獲甚多,終於天怨人嫉。我也有過不義之舉,為此痛疚難忍。於是後來就不得不忍受剝奪,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與此同時,我也在偷偷聚斂財富呢。我仍在暗暗獲取,這就是對你的思念。你是天地之氣凝成的精靈,是你把青春、把健康之汁加入我的血脈,在我行將枯槁的軀體上晝夜不息地奔流。我得到了哺育和飼餵,你對我恩澤無邊!午夜裡擁有,清晨裡擁有,我趴在尖利利的碎石之上,就像挨近了你的熱軀,不覺得疼痛,只感到了烘烤的幸福。誰能將我的幸福掠奪?任何盤剝、踐踏甚至是宰割,都不能將我奈何。也許我來日無多,可是剩下的時光裡我將一直微笑……
外面又是腳步聲,他趕緊把紙片掖在胸口那兒。腳步聲漸遠,他又伏在了桌旁……
3
紅雙子剛來農場時像那些監管人員一樣,穿了黃衣服,紮了腰帶。可後來她竟然換上了一套花衣服,這使好多人把目光轉了過去。這裡女性罕見,她在眾多的目光下移動,嘴角掛著冷笑。她很少到工地上去。她的具體工作、在此肩負的責任,令很多人迷惘。她的辦公室也在草菴,那兒有一個小窗戶,她常常站在窗前往外觀望。所有的人身上都印過她的目光。她的記憶力很好,很快透過這扇窗戶認識了所有的人。可是工地上來來往往的犯人卻不熟悉她,不熟悉這個剛來的女人。她的髮型變了,打扮也變了,這就使工地上的老熟人常常認不出她。她現在的改變如此之大,以至於前不久人們眼裡的那個鐵女人了無蹤影。偶爾從他們眼底走過的是這樣一個女人:瘦削、嚴厲、沉默,而且心事重重。
她在農場與老戰友藍玉會合了。兩人見面時相視一笑。藍玉說:「歡迎領導來指導工作。」
紅雙子說:「希望能好好配合你的工作。」
「領導儘管吩咐。」
紅雙子說:「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有話明說。我們在這兒各有自己的事兒,各有自己的需要。你幹你的,但不要妨礙我。」
藍玉當時一顆心噗噗跳,趕忙說:「我,我將盡一切力量幫助你——不,我服從你……」
路吟很快被監工的叫走,安排了新的工作。他被指派一個人築路:將所有通向工地的小路拓寬,然後再鋪上石子,撒上土,用一個石砘子壓實。工作量是夠大的了,但好就好在只讓他一個人做這個事,做多做少都隨便。更令他欣喜的是,這兒沒有監工。路吟心裡納悶,不過仍然幹得起勁。他覺得這個活兒倒合心意,他可以一邊做活一邊想些心事。而在工地上,在那種喧囂危險之地,他總要四處留神,而且各種各樣的吵鬧聲一天到晚弄得人昏脹脹的。與所有農場犯人不同的是,他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抱怨的情緒——只要能夠忍受,他就會忍受下來。他覺得這完全是自己的一種選擇。因為很早以前紅雙子就對「背叛者」有言在先。「是的,我承認自己是一個背叛者。既然我選擇了背叛,那麼我就應該接受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