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螳螂拳師有個內弟,參軍前也學了一點兒皮毛功夫,閒說起來讓毛玉心上一動:那個人在縱隊!她多想知道縱隊的訊息啊。再說下去,毛玉又差點兒喊出來:原來那個人就是縱隊那位首長的警衛,最後就是這個不言不語的紅臉小夥,按首長指示將其護送出來的——因為她在縱隊的訊息被機關上的首長知道了,於是一道密令發出……讓她出逃等於是放了一條生路。
聽兩個人說話期間,她不得不捂上了嘴巴,因為害怕自己真的不小心喊叫出來。她不想說話,螳螂拳師問她怎麼了,她就指指自己的喉嚨。
這一天拳師走開時,鐵力沌說了一句:「我不收啞巴徒弟。」她不敢看他。他又重複一句。她緊緊咬著牙關,只抬頭瞥他一眼,突然「啊啊」大哭起來。她哭彎了腰,哭得伏在了桌上。鐵力沌沒有理睬。後來她收住了哭聲,坐起來擦乾眼睛:「我不能待在這裡了。」「為什麼?」「因為,」她低下了頭,「你看了我。」
接下去是死一樣的寂靜。四周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連一刻不停的海浪都平息下來。
「那怎麼辦呢?」鐵力沌不像是問她。
「你娶了我。」
鐵力沌搖頭。
毛玉站起:「那我走了。」
鐵力沌不吱一聲,皺眉蹙目踱到門邊,抓起了那柄鐵叉:「行。不過你陪我最後練一次吧。」
她只得同意,淚痕未乾就接過了叉子。他們來到院子裡。天色接近黃昏,地上灰濛濛的。她有些猶豫了:「這,這看不清啊,我怕叉著了你……」
「你只管用力叉吧!」
她一叉下去,他就翻滾起來。她慢慢叉得快了。大約過了一刻來鍾,她的叉子剛剛落地,只聽得「啊喲」一聲,他停止了翻滾。她慌得一下扔了叉子,伏下身,這才看到他的腿根那兒正冒出血來,一瞬間就染紅了褲子。可他只用力按住,咬著牙不吭一聲。她大叫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制止。她的手奓著,趕緊跑回屋裡,翻找出上次沒有用盡的草藥和敷膏……他給她抱進了屋子,放在了炕上。她毫不猶豫地給他解了下身,一切按照上次他做過的那樣。
一夜沒有呻吟。大貓就守在他的身邊,用恨恨的眼睛看著她。她無聲地流淚。
奇怪的是第二天他就能下炕了。她一開始想阻止他,後來見他一拐一拐並不礙事,這才想起他與自己的不同:強大的自愈功法在起作用。第五天上,他竟照常練起功來,這終於讓她驚訝得再也忍不住,非要讓其躺到炕上。她要親眼看一下那傷口到底怎樣了。他只好依從。她給他一絲絲褪下衣褲,小心到不能再小心;最後,又揭去了那片藥膏。那兒真的結疤了。看過了,他仍然躺著,並不起來。她催促一次,他說道:
「你也看了我。」
一股熱流衝到頭頂。她的臉和脖子漲得發疼。最後她一動不動地盯住他——他的目光僵住了一般望向屋頂。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會兒他是故意讓她叉中的。
「好好學功吧,」他坐起來,一邊提上褲子一邊說,「我們倆這回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