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兩人將近中午才醒來。富岡躺在被窩裡讀報。關於國營鐵道即將在二月舉行罷工的訊息刊登在醒目的位置。富岡興味索然地把報紙扔在枕邊,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雪子呆望著白色窗簾上的斑斑汙跡。富岡又將回到他的那間屋子,而自己卻無處可去。這麼一想,雪子越發憂心忡忡。她把自己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上午金色的陽光下細細打量。
富岡抱著枕頭趴著身子,拿過一支菸點上。
「你幾點從這裡走?」
「啊,兩點的電車差不多吧。」
「一定要回去?」
「你呢?」
「我回哪兒去?也沒地方可去呀。」
富岡在吸菸,一邊望著煙霧發呆。雪子不願回到伊庭那裡去。假如當初是抱著隨時還能回去的心情跑出來,現在也不必這樣死纏著富岡。只當是一時的衝動,即刻回到伊庭身邊去就完事了。想死的心雖然沒有,但是決定不再回到伊庭那裡去,對雪子而言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雪子已不想多說什麼。心裡期望富岡至少再在這裡多停留一天。暗地裡,雪子對富岡已經死了心。想到今日一別將會是永久的分別,眼淚自然而然地湧了上來。
富岡知道雪子在哭,卻故意佯裝不知。富岡也察覺到雪子心中的想法。富岡把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雪子身邊,緊緊摟住她。
昨夜的酒醉得有些異常,兩人互相埋怨一通後就睡下了。以這麼幹淨的了結,兩人真正的分別是難以實現的。
「兩個人現在這樣抱在一起,可是再過兩三個小時,我們就要比陌生人還要冷漠地分手了吧?」
雪子在富岡懷裡幽幽地說。兩人就像暈了船似的,有幾分恍然。
「你也要振作起來啊。」
「嗯。」
「本來不想說的,我準備要回去上班了。」
「啊?」
「因此再過一週左右,我就要去上任了。」
「上任,去哪兒?」
「從鹿兒島坐船去。屋久島。靠近國境。」
「屋久島?有那麼個地方嗎?」
「那裡的林管所有個職位。去五六年,或許一輩子。我想去那兒,想到山裡生活……」
雪子抱住富岡的肩膀哭了。
「不要!怎麼會去那麼遠的地方……要不,帶我一起去吧。」
「那怎麼行!那個島太荒涼。首先你不是可以在那種地方生活五六年的人。我每年應該可以到東京來一次,到時候,我們可以再見面。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總之我想進山裡工作。
雪子呆住了。心裡空想著若是自己追隨富岡去了那個屋久島會是怎樣的情形。
「上次在你那裡遇見那姑娘,你是不是又要跟她好了?」
雪子忽然冒出一句。
「姑娘?」
「是啊,在你房間,那個漂亮的小姑娘鑽在你被窩裡呢。」
「噢,那是附近一家小酒館的女兒,是個小混混兒。」
「你引誘她了吧?就像對阿世那樣……」
「別瞎說!」
「一個人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不像你做的事啊……」
「是一個人啊。我是要一個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