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人,各修行不足,唯迷惘唯彷徨也。」回想起這句經文,雪子自暴自棄地橫下心來。就算明天被伊庭捉住,她也還是要沉迷在今天的迷惑中,這種感覺更加快樂。吃完飯,女傭撤走了杯盤。雪子讓她又拿了幾瓶酒來。
「回想伊香保的事,我們倆竟然都好好地活下來了……」
「從那以後,這人生真是多餘啊。」
「你那麼覺得嗎……不過,對你來說是一段變化多端的生活不是嗎?還出現了阿世那麼個人物……」
富岡一聲不吭。
「阿世如果不是那樣死了,我想我會更幸福吧。一看你的臉,就覺得阿世的亡靈附在上面,我氣不過啊。不是因為喝醉了我才這麼說,是因為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兩人單獨在一起,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是嗎?我恨阿世。即使到了現在也恨得要命。那女人真可恨啊……」
「你是為了說阿世的事才把我叫到這裡來的嗎?」
「不,不是的。我想都沒想過……只是,一看到你,看到你陰沉的臉,就覺得那個女人的亡靈還附在你身上的某個地方。——在伊香保,我們為什麼沒能痛痛快快地死掉呢?」
「現在,死得了嗎?」
「是啊,你呢?」
「死不了……」
「是嗎……是啊,我也開始覺得死不了。」
「我們兩個都沒有死的必要了,是歲月把事情自然而然地安排成這樣。」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講。」
「你的意思是說,從此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一起?是啊。那也許很難吧。我來是打算明天就走……」
雪子像是喝醉了,眼前霧濛濛一片,大顆的眼淚不停落下來,打溼了衣襟。聽到說不能在一起,雪子滿臉委屈,抽抽搭搭地問富岡:
「為什麼?」
「到頭來,都是我在給你添亂,你問我為什麼,我也沒有明確的理由。世道如此啊。我聽說你偷了教會的錢,也不知怎麼,我總覺得很內疚。我暫時不需要老婆也不需要女人。接下來我想認認真真做自己的工作。我們倆不如就這麼痛痛快快分手吧。」
雪子只覺得那六十萬的鈔票突然像一塊沉重的大石從頭頂壓下來,心中一陣劇痛。
註釋
修善寺,伊豆箱根鐵道的終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