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子的葬禮完畢之後,富岡在浦和又住了約五天。葬禮一旦結束,富岡得以卸下肩上的重擔,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一文不值半文地變賣了邦子的被褥以及隨身物品,對死者的回憶也隨之統統清理掉了。長久以來,妻子邦子在富岡眼裡已是一個外人。對阿世的回憶充滿苦澀。對邦子,卻是一種乾爽利落的心境。葬送邦子的同時,有關她的一切也從富岡心中消散得無影無蹤。身為富岡妻子,邦子的人生幾乎只有寂寞。富岡從印度支那回國後,她也僅只是有名無實的妻子。富岡當年把身為朋友之妻的邦子掠為己有,兩人度過的幸福歲月轉瞬即逝,結婚不到兩年,富岡就在軍方的派遣下,踏上了前往印度支那的旅途。假如沒有這場戰爭,也許邦子和富岡都會安於平凡的官員生活。然而,富岡遠離日本本土五年之久,再度返回時,兩人之間已產生無法消除的隔閡。不論對邦子還是對富岡,這場戰爭都是一個不堪承受的重負。或許因為夫妻感情已化為一片荒蕪,相互之間似乎都缺乏再度接近和重新開墾的熱情,最終迎來悲哀的結局。富岡埋葬了邦子,越發感到一身輕鬆。
年邁的雙親提出要回上州supsup/sup/sup松井田的老家,說是打算幫工做些農活以度餘生。富岡於是把浦和那座牛棚般的小屋以現金十四萬元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在國營鐵道上班的男人。富岡將那筆錢全部交給了父母,然後把兩位老人送回了故鄉。父親的胞弟在松井田當農民,他家裡有間倉庫曾租借給前來躲避戰禍的人,於是就讓老夫婦在那裡安下身來。
富岡回到東京的那天是個晴天。一進屋,只見站前小酒館的那個姑娘已經來了,裹著富岡的被子正在看雜誌。
那姑娘自得其樂的睡相就好像是在她自己家裡一樣。看見富岡進屋,姑娘咧嘴一笑。她自從年底來玩過一次之後,一直不見人影,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把頭髮也燙了,臉上還化了妝。有一次,乘著酒勁,富岡有意無意地吻過她。僅僅只是這麼一段關係,姑娘竟然又找上門來了。
「剛才呀,有個漂亮的姐姐來過了。我把她趕走了……」
富岡一聽「漂亮的姐姐」,一時想不出會是誰,然後才明白過來,是雪子來過了。
「什麼樣的姐姐啊?」
「可不得了呢。穿著時髦的條紋外套,腳上還套著絲襪呢!手上提著一個鋥亮的黑皮包。然後,她在這裡抽了一根菸就走了。」
「她說什麼了嗎?」
「嗯。她問我:‘你怎麼會跟富岡認識?’我告訴她:‘我跟富岡先生可要好了。’然後她就皺著鼻子笑了。我一生氣,乾脆鋪開被子躺下了。」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她說還會再來。不過她一個勁兒問我是不是一直在這裡。我就告訴她說:‘當然啦……’她的臉色變得很奇怪。那樣的女人,我最討厭了。樣子冷冰冰的。她在屋裡轉來轉去地看了個遍。也許她再也不回來了。我這麼做不行嗎?」
「你這傢伙太過分了……」
「哦?那是富岡先生喜歡的姐姐嗎?」
「她是富岡先生的太太啊。」
「哎?你瞎說。人家都說富岡先生的太太被殺死了,我全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