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富岡一別之後,已過了約十天時間。
雪子毅然找到附近的一家小小的婦科診所,在那裡做了檢查。要墮胎的話,怎麼也得要五六千塊錢。自分別以後,雪子對富岡的氣憤一天勝似一天。在富岡不給予援助的情況下把孩子生下來,這是現在的雪子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兩人僅在見面時,抱著一種互相矇騙的供述心理,其實兩人都不願觸及內心的原因也不願深究問題的核心,只是沉溺在溫情之中。
雪子已經把富岡的內心看得一清二楚。
隨著時間推移,雪子對富岡的憎恨越來越深。她滿懷怨恨地想:何必為那麼薄情的男人生下孩子?雪子下定決心向伊庭告白了一切。只要能得一身輕鬆,將來不論做什麼工作,都要把賬還清。伊庭聽了雪子的告白後說:「既然你已經想通了,我可以出這個錢。不過,等你養好身體,能不能來教團協助我工作?」
伊庭又說:「現在我的工作還在半道上,與其找個外人,不如找個知心知底的親信來當秘書。」
過了兩三天,伊庭帶來一萬塊錢。雪子心想,等身體恢復之後,哪怕去幫伊庭初創的教團打雜也無所謂了。她期望在打掉孩子的同時,也能忘掉富岡,把過去一筆勾銷,從此迴歸自己的人生軌道。
雪子到那家婦科診所住了大約一星期。這裡每天都有兩三個與雪子有著同樣秘密的女人來看病。狹窄的住院室裡,另外還住了兩個女人。刮宮手術做完,雪子感覺身體就好像墮入了地獄。不小心瞥見那些血肉模糊的肉塊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心痛久久難以忘記。
伊庭第二天就來看望雪子,他想知道的只是雪子什麼時候能來幫忙。雪子身體衰弱得厲害。伊庭儼然已是大日向教的骨幹成員,現在除了會計事務,還身兼建築籌備科的工作,並誇口說現在正是財源滾滾的時候。
跟雪子同病房的女人們不知不覺間也對伊庭的話題豎起了耳朵。
靠牆那個床位上躺著的,是個年近四十的女人,名叫大津下。她突然說:
「請問,我能不能也加入貴教做一名信徒?」
據說這個女人跟一個有妻室的老人有了孩子,墮了胎,明天就要出院了。大津下隻字不提自己的身份,據護士牧田小姐說,她好像是千葉一帶的小學老師。
大津下長了一張黝黑的四方臉,骨架粗壯,那樣子簡直不像個會跟男人有瓜葛的女人。
「請問你們大日向教的教主大人是男性嗎?」
伊庭微笑著答道:「當然是男性,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教主見多識廣,年輕時就在印度修行。這些年來經歷了各種各樣的難關,為了給荒野帶來光明,才來到日本。——他在馬來亞和緬甸一帶曾經是大名鼎鼎的陸軍參謀。要不是碰上現今這世道,我們大概連他老人家的腳後跟都夠不著呢。有時間來一趟吧,相信一定能為你消解所有的煩惱。」
「哦,那麼說,這位教主大人原先是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