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罷了。單這一點就夠了。」
「他一直相信這場戰爭會贏,回到日本後一定會大驚失色吧……當時,連我都覺得加野太傻了。」
酒勁漸漸湧上來後,富岡枕著手臂斜躺在暖桌裡,眼底浮現出一片昏暗森林的景象。加野當時完成了非洲的森林考察,做了關於木炭瓦斯的試驗,還為普及印度支那的木炭汽車出了大力。他曾說,想跟隨西貢農林研究所的阿爾瓦多先生從事木炭瓦斯的制炭研究,想用一生的時間致力於薪炭林事業。加野那種專注於事業的、毫無雜念的工作熱情,富岡到如今才深感其可貴。風聞加野已經回到了日本。不知他出於何種考慮,完全背棄了之前的生活方式,在橫濱靠打短工過日子。但這是個傳聞,若不親眼見到加野就無法得到證實。以加野的個性,很可能依然會固執己見地行事。富岡想,應該去加野那裡探望一次。
等締結了和平條約,可以自由地到任何地方去的時候,哪怕是去當傭人,富岡也想再坐船去一次西貢。
「你困不困?」
「不困。反而越來越清醒了。我在想,有沒有什麼出路呢?但是很難啊。今後……女人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女人,男人卻不行。」
「女人也不容易啊……你又靠不住。我還想回鄉下去看看,你覺得呢?」
「那很好啊。回到鄉下,做個健康的主婦吧。能過上和平的日子就再好不過了。」
「你這人真討厭!我才不會當什麼主婦呢。我說回鄉下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有我的生活方式,我只是去打個招呼……」
「哦,你的生活方式啊。倒也是。不論是誰,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要太勉為其難。你總不能獨身一輩子。」
雪子往暖桌下加了炭。一邊朝火上呼呼吹氣,一邊憤憤地說:
「你這話說得倒像跟你毫無關係似的。」
外面不時傳來省線電車的轟鳴。雪子覺得,直到昨天還在伊香保這件事幾乎不像是真的。還好富岡就躺在眼前,等到真的分了手,獨自在這小屋裡生活,也許會更加寂寞。直到剛才,還在想著要一個人沉沉地睡一覺,然而現在心情卻變了。互相知心知底的兩個人相聚一處,這本身就是一個安慰。
「有煙嗎?」
富岡伸出手。雪子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包光牌香菸,遞到他手上。接著,又拿起暖桌上放著的兩個骰子,雪子就那麼握著骰子,一時沉迷在自己的心事裡。該靠什麼過活?重重的疑問籠罩心頭。到如今已經沒有了在辦公室打雜的本事,更做不了女傭,又不願嫁人。但是不找事做就得餓肚子。到底該選擇什麼樣的工作?雪子一邊投骰子,一邊空想著自己變成街娼流落在寒風中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