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分手那會兒,阿民說她講了句什麼‘卡姆爾哽’。她不就知道個‘卡姆爾哽’嘛。然後啊,男人就比劃了一個游泳的架勢。意思是說,你別再在男人之間游泳了,找個安定的工作吧。——但她一回頭又開始游來游去了,真拿她沒轍呀。……日本男人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呢。」
兩人咯咯地笑了。
呵呵,原來是那種職業的女人。雪子想起了自己在池袋的小屋。這時候,也許喬正找來,咚咚地敲著門也說不定。兩個女人用的香皂非常好聞,還拿著塑膠做的大梳子,正互相為對方梳理頭髮。
兩人的態度在醉眼朦朧的雪子看來,有種挑釁的意味。她們端著一副「我跟你可不一樣」的姿態,炫耀著手裡新潮的瓶裝化妝水和寬大的浴巾。而雪子用的是跟旅館女傭借來的醃菜似的棉布汗巾和一塊帶魚腥氣的肥皂。
「等明天回去了,我要去一趟服裝店。你要不要一起去?那件大紅色套裝,我想釘上金釦子。」
「嘿,你不得了呢。是你男朋友為你買的吧?」
「還會有誰呢?他人可大方了。」
雪子嗤地笑了一聲。紅嘴唇的女人朝這邊看了雪子一眼,氣沖沖地說:
「笑什麼呀?」
「啊?我笑我自己的,關你什麼事?莫明其妙!」
「哼,你蒙誰呀。醉醺醺的,把水濺到別人身上還好意思說!」
「哎,我不是說了對不起嗎?」
另一個瘦巴巴的女人又說:「快別跟醉鬼計較了。」
兩人草草擦乾身上的水汽,往脫衣處那邊去了。
「帶著耳環,用的毛巾髒髒的,她會是幹嗎的?嘿,你說呢?」
「不用說也知道呀……」
兩人低聲笑了起來。雪子用熱水嘩嘩地洗著身體,一邊大聲用安南語唱道:
你的愛戀,
我的愛戀,
只有最初的時候,
曾經是真的。
雪子的嗓音意外甜美,一旁的低笑聲停了下來。
你的眼睛,
曾經是真的,
我的眼睛,
在那天,
在那時,
也曾是真的。
到如今,不論你,還是我,
眼睛裡,都裝著疑惑……
這麼唱著,雪子漸漸生出一種放蕩之後的慘烈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