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西瑪寇斯對他的問題嗤之以鼻:「啊,是,就和人間的無數苦難一樣,是一種藝術,沒什麼好爭的。」
「很好。」蘇格拉底一時間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不過這段時間足以讓瑟拉西瑪寇斯放鬆警惕——然後開始了還擊。「然而,藥物的存在是為了改善病人而非醫生的身體狀況。木工技藝是用來改善建築,而非建築工人的。那麼,統治的藝術難道不是為了治於人者,而不是治人者的福祉而存在的嗎?」
瑟拉西瑪寇斯盯著蘇格拉底。「什麼?不!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蘇格拉底用溫和的微笑回敬了這個男人的怒火。
卡珊德拉又猛灌了一口酒。「公義只有服務於自由才是好的。」她適時開口,話語中帶著一點自信,也許還有一點兒……醉意。
「然而,公義不是我們必須遵守的一套規則嗎?」蘇格拉底又向兩人反詰道。「根據這個詞本身的定義,它不是自由的對立面嗎?」
瑟拉西瑪寇斯首先回應了這個問題。「不,因為沒有規則,就會出現無政府狀態,到時就只有擁有力量的人才能擁有自由了。」
「那你們說,這和我們當下存身的世界又有何區別呢?」
「肯定是沒有的啊!」瑟拉西瑪寇斯帶著怒氣回道。
「等等……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卡珊德拉感覺自己的腦筋擰成了一個個的死結——她現在倒是明白瑟拉西瑪寇斯沮喪的緣由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要表達任何東西……」蘇格拉底又說了起來。
「是啊,他從來都沒想過要表達什麼,只是在探索你的想法。」
瑟拉西瑪寇斯的手指絞著那兩綹頭髮,自覺沒趣,吐出一句似罵非罵的話,然後飛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逃開了。
蘇格拉底像個孩子一樣笑出了聲,說道:「對不住啊。我實在是忍不住要取笑他。他居然會尋求答案,而不是問題。」
「那我也一樣,」卡珊德拉堅定地回答道,「我在尋找一個從斯巴達出逃的女人。」
蘇格拉底瞥了一眼附近牆上一面拋光的銅鏡,卡珊德拉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
她凝視著自己的倒影。「她就在那兒啊。」蘇格拉底咧嘴笑了笑。
「眼力不錯。但我正尋找的是另一個女人。一個二十年前出逃的人。」
「你知道上個月有多少生人來過雅典境內麼?更遑論二十年前了。」
卡珊德拉嘆了口氣,說道:「不,我都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來過這裡。」
蘇格拉底搖搖頭,咬著自己的下唇,在思考著什麼。「如果她走陸路北上的話,那麼她肯定會取道阿爾戈里斯。」
卡珊德拉的心沉了下去。她甚至不知道她母親是否是步行離開的。「阿爾戈里斯可大著呢。」
「是啊,」蘇格拉底附和道,「但那裡也是山峰連綿,到處都盤踞著強盜。有一條荒棄已久的道路——少有旅行者從那裡經過——這條路途經埃皮扎夫羅斯和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聖所。那裡的神官因為流浪者和有需要的人提供庇護而聞名世間。」
「神官?考慮到這個女人的經歷,我懷疑他們不會輕易放過她。」
「啊,」蘇格拉底低聲說道,「但那裡還有另外一個人。我的朋友,希波克拉底醫生,他在那裡接受過訓練。他不是神官,但是他對細節,還有人的面孔過目不忘。有一次瑟拉西瑪寇斯都被他搞得幾乎淚流滿面,因為他很輕易地就能飛快調動自己的記憶來反詰別人的論點。如果要找一個北上而來的斯巴達人。尤其是個獨行的女人的話,那沒有人會比他記得更清楚了。」
卡珊德拉輕輕地點了點頭。「那麼我這就去找希波克拉底。」她感激地回答道。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線索實在是太過模糊了。蘇格拉底找了個藉口離開,說自己要上廁所……
然而他只是為了再跑到剛剛鬆了口氣的瑟拉西瑪寇斯面前,接著用自己的問題為難他而已。
卡珊德拉又獨自一人穿過人群。那個鷹臉人的臉上現在滿是他自己吐出的穢物,而另兩個人正直接捧著雙耳杯牛飲。她在蘇格拉底之前指給她的三人組身旁停下了腳步:歐里庇得斯和索福克勒斯是一對詩人和情人,然後就是亞里斯托芬——一個機智滑稽的人——就像斧子一樣立在另兩個靦腆的人中間,說個沒完,而一旁的聽眾們則以各式各樣的笑態作為回應。
「你一定看過我模仿克勒翁吧?我稱之為‘橙色的猿猴’。告訴我,你有何感想?」當亞里斯托芬在那裡換著腳蹦躂,哼哼唧唧地手舞足蹈時,附近的人都鬨堂大笑起來。接著,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看向歐里庇得斯——只有他還沒有做出決斷。
相反,他只是在那裡盯著自己那雙穿著涼鞋的腳。
亞里斯托芬在歐里庇得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有句話講得好啊,叫‘真人不露相’,老歐里庇得斯也喜歡這麼講,你說是不是啊,歐里庇得斯?」歐里庇得斯張開了嘴,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羞澀地點了點頭。
亞里斯托芬興高采烈地發表了對自己的戲劇作品的熱烈評論,而索福克勒斯卻轉過身來,躲在他身後,試圖與他的情人用目光交流。不過,亞里斯托芬看來是盯上了歐里庇得斯,非要把他拴在自己旁邊不可。
「這三個人真是你儂我儂啊。」卡珊德拉身後傳出一個輕柔的聲音。
卡珊德拉猛地轉過身來。
一個目光銳利的女孩盯著她,她咬著嘴唇,小臉也皴了起來,那張面孔上寫著滿滿的內疚,還有一絲不服。
「福柏?」福柏伸出雙臂,摟住卡珊德拉的腰。「我可想死你啦,」她哭著鑽進了卡珊德拉的袍子裡。「你走之後,馬可斯確實在好好地照顧我,但後來他發現了那顆眼睛,堅持要我把它借給他,這樣他就可以用那些錢重新投資,而且還許諾到時候返一倍的利給我。」福柏說完,嘆了口氣。
「福柏,你不會真的……」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卡珊德拉咬緊牙關,恨恨地說:「意料之中。」
「連著好幾天,馬可斯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到頭來讓他恢復正常的,是一個更加可怕的新商業構想。他打算從艾諾斯山北邊的莊園裡偷一群牛回來。這計劃可真是荒唐得緊,他還讓我偽裝起來,扮成一頭牛呢。」她搖搖頭。
「不管怎麼說,你離開已經一年了,我下定決心,一定要來找你。我偷偷藏到了一艘給比雷埃夫斯港供應木材的船裡,離開了凱法利尼亞。我現在為阿斯帕西婭,也就是伯里克利夫人工作。我現在是一個女僕,沒有錯。不過,至少我用不著打扮成牛的模樣了。我就知道你終歸會來到這裡的。就和旁人所說的一樣,所有人最終都會來到雅典。今晚,當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她一時陷入了沉默,眼中充滿淚水。卡珊德拉緊緊地抱著她,吻著她的額頭,享受著她頭髮散發出的那熟悉的氣味,一面還要盡力抑壓下自己心中不斷升騰起的情感。
「你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回凱法利尼亞,」福柏說,「哪怕是讓我知道你平安無事也好。」
「因為我所面對的宿命已經不同往昔,它已經變成了一頭生著犄角、觸手和利爪的惡獸。」卡珊德拉嘆道,「我母親還在世呢,福柏。」
福柏的眼睛變得像月亮一樣。「她還活著?可是你告訴過我——」
卡珊德拉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福柏是少數知道一切內情的人之一。「我」
我所告訴你的,只是我曾經以為的實情而已。然而我錯了,她還活著。至於她人在何處,我還沒有頭緒。這也是我來到這裡的緣由。今晚出席的人之中,也許有人會知道她的下落。」
「阿斯帕西婭會幫助你的,」她說著,自信地挺起了腰,「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她幾乎什麼都知道。她的頭腦非常靈活,而且和伯里克利一樣精明。不過也有人說,要論頭腦,她比伯里克利還要更勝一籌。」
「她在哪兒?」卡珊德拉問出口時才發現,這裡並沒有其他女性在場。
「哦,她就在這兒,」福柏狡黠地笑了。
修昔底德和他帶來計程車兵們手裡揮著空杯把福柏叫了過去。福柏翻了個白眼,然後匆忙地朝他們跑過去。
卡珊德拉走到房間的角落裡,靠在一道落鎖的門上,她想要整理一下思路,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從門後傳來了低沉的說話聲。她豎起耳朵。卡珊德拉聽到的每個模糊的詞彙都像一枚落在她荷包裡的閃亮硬幣。什麼都行,她盡力去聽,哪怕是最細枝末節的線索也好。
「大力點,再大力點。嗯!……嗯!」然後便是一聲快樂的尖叫,跟著是吸吮的聲音還有進進出出的聲響。接著是一聲愉悅的喘息還有許多人隨之協同而出的歡聲。應著門裡的聲音,卡珊德拉也不再壓抑自己,本能地搖動起自己的身子來,彷彿這道木門本身就是這放浪密會的一部分。而這道門也因她的力道開始吱嘎作響起來。
裡面傳出了腳步聲,然後門敞開了。一個滿頭金髮的身形站在那裡,那人的臉龐輪廓分明,一副青春容貌,他就那麼得意地站在那裡。這人膚色蒼白,眼瞳湛藍,全身一絲不掛,只有脖子上綁著一條皮繩,腰間倒是還纏有一條半透明的絲巾。他就這麼自豪地站在這裡。卡珊德拉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後,她把頭歪向一邊,又抬頭看了看:他身後的房間被幾盞油燈照亮,甜膩的煙霧升騰起來,嵌進地面的浴池裡蒸汽繚繞,赤裸胴體散發出熱氣。床上、沙發上、地面上,甚至還有桌子底下,都是滾作一團的男女。到處都是溼漉漉的臀部和跳動著的胸脯——滿眼都是不重樣的姿態,愉悅的呻吟和纏結一處的肢體。
「啊,有新人加入嗎?」金髮男人咧嘴笑了笑。
「也許吧。」她說,眼裡看到人堆中出現了一個豁口。
「我是阿爾西比亞狄斯,伯里克利的侄子。」他鞠了一躬,然後執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而他的眼睛正貪婪地掃視著她的身體曲線。
「我在找一個女人。」卡珊德拉說。
阿爾西比亞狄斯笑了笑,伸出一隻手,向一位稍年長的豐腴女士示意。
她獨自坐在沉地的浴缸旁邊。那女人對卡珊德拉投來了飽含情慾的目光,舌頭也在她那完美的牙齒上舔舐著,而她兩腿分開,烏黑的頭髮盤繞在肩上。
卡珊德拉揚起眉毛。「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要找個男人作伴嗎?」他一邊說著,腰上的絲巾也隨之聳動起來。
「這得看那個人能告訴我什麼了。」
「我可以給你講你想聽的一切。來,來。」他招手要她進去。
卡珊德拉放下了手裡的雙耳杯,走進屋裡。「我要找一個女人,她叫——」
阿爾西比亞狄斯突然伸出一隻手按在她的身前,就像一道柵欄一樣橫在那裡,讓她收了聲,只聽咔嗒一聲,那道門被阿爾西比亞狄斯飛快地關上了。他的另一隻手此時卻仍然在卡珊德拉的身前,順著她胸脯的輪廓摸了上去。卡珊德拉握緊一隻拳頭,心中升起一股想要打爆他下巴的衝動——就像自己對史坦托爾營裡那個投機鑽營的傢伙所做的一樣……不過,卡珊德拉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鬆開拳頭,朝阿爾西比亞狄斯走去,雙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兩人接吻的時候,那人輕笑起來,他的嘴唇又熱又溼,舌頭也伸進了她的口中。還用自己那雙肌肉結實的手臂把她抱在懷裡,卡珊德拉感覺到,他正把她引到一個屋中少有的空沙發上。不過,她還是伸出手去放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制住了他的行動,然後向後抽身——她知道,大魚已經上鉤了。「我在尋找一個很久以前從斯巴達逃離的女人。」她說道。
阿基比亞斯嗚咽著,儼然一副飢渴難耐的模樣,他還想要接著吻下去,眼睛也還半閉著。然而當他意識到,如果他不回答,那這場雲雨就不會繼續的時候,便搖了搖頭,就好像要驅散霧霾般盤桓的慾望似的。
「逃離斯巴達?沒有人能從斯巴達逃出來的。而且你說她是一個人跑出來的?」阿爾西比亞狄斯吐了一口氣。「但是,假定她做到了,那麼,如果她沒有男伴陪同來到雅典,她會被抓起來的。底比斯也好,波耶提亞也好,其餘的地方也好,都是這樣的。如果她足夠聰明,她會去一個女人可以自由且自主生活的地方。」卡珊德拉緊盯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科林西亞。」阿爾西比亞狄斯說道。「寺廟的交際花們才是那座城市的重心。是的,她們跟男人上床,為的是他們的奉金和禮品,不過理由只有一個:這是眾神的旨意。她們勢力強大,無拘無束……」他的眼神暗淡下來,嘴唇因為一些放蕩的回憶發起抖來,接著說道:「而且想象力也很豐富。」
卡珊德拉在他眼前輕輕晃了幾下手指,讓他回神。
他搖了搖頭。「你該去找安舒莎,她在科林西亞的地位和伯里克利在雅典的地位基本沒什麼兩樣。」他嘆了口氣,回頭朝門口瞥了一眼。「現在倒是還能這麼說,只是現在而已。」
門外傳來低沉的說話聲。語氣聽上去十分不安。這聲音好像是……希羅多德?
卡珊德拉從阿爾西比亞狄斯身邊走開,一邊還故意在他腰間的披巾上摩挲起來,一邊說道:「謝謝你,阿爾西比亞狄斯。也許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也可以給你露兩手。」
阿爾西比亞狄斯嘆了口氣,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決然馴服不了這匹烈馬的。
「如果你出去的時候看到了蘇格拉底,那就讓他到這裡來,好嗎?我已經盯上他好久好久了,然而他一直用自己的口舌功夫逃脫我的掌控——活像一隻塗了油的貓。」
卡珊德拉從那個風流場中逃出來,溜回了宴會廳。希羅多德並不在那裡。卡珊德拉環顧四周,然後就看到了他。那人的長相和旁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單看外表:如果在穿著簡單的袍子和涼鞋的人中間,他的衣品倒還是不錯的。
他就在那裡和修昔底德的同僚們低聲交談。從他們的對話中,卡珊德拉聽到了他的名字:那人名叫赫爾米波斯。他留著修成方形的鬍鬚,頭上稀薄油膩的黑髮披在腦後,卻沒有禿處。要不是看到了他那隻帶著翳子的眼睛,還有手腕上的印記——那些鋸齒狀,粉紅色的新愈傷疤的話,卡珊德拉也許不會注意到他。
她的腦海中登時閃出了自己上次參加的教會集會時的景象——比起這裡,那裡的水要深得多——還有那個戴面具的渾球,那個傢伙在那尊蛇像上割開了自己的肌膚,並奉上了自己的鮮血。
不要讓蛇牙變幹,繼續,獻上你的祭品……
她一時拿不定主意,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那人。他知道她在這兒嗎?他來這裡是為了對伯里克利下手嗎?福柏,福柏現在又怎樣了呢?卡珊德拉的思緒亂作一團,她的心臟驟然間像一匹脫走的馬兒一樣狂跳起來。她退到房間的角落裡,從桌上拿起一個雙耳杯,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就讓他們看著我喝不摻水的純酒,然後在一邊大驚失色好了。卡珊德拉暗自想到,我正需要他們做出這樣的反應。她剛把杯子舉到唇邊,一隻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肘。
「假裝去喝就行了,別真嚥下去。」一個溫柔卻有力的聲音說道。「赫爾米波斯在酒裡摻了毒藥。要是你喝了它,立刻就會不省人事。之後會有兩種結果等著你。要麼你會從此長眠——這還算好的——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你會被關在某個黑漆漆的洞穴裡,身上披枷帶鎖,任憑赫爾米波斯和他的同夥擺佈。」
卡珊德拉聞言一震,但她還是照做了:她只是在那裡「呷」著酒,並沒有喝下去。赫爾米波斯死死地盯著她,那種眼神就像緩慢而穩定的心跳一般。當他看到她「喝下了」那杯酒之後,他的鬍鬚間上顯出的酒窩又深了不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卡珊德拉走到一根光亮的紅色大理石柱後面,直接藏進了柱廊的陰影當中。
在這裡,她可以避開房間中人的視線,接著,便轉身面向那聲音的所在——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紫色袍子,胸口戴著金色飾品的女人。她比卡珊德拉年紀大些,不過也是個美人。烏黑濃密的秀髮從她的頭頂垂下,臉上搽了粉,塗了油彩。雖然她那塗成了赭石色的嘴唇上掛著微笑,卡珊德拉卻發現,她們現在正非常嚴肅地對峙著。是的,毫無幽默可言。她的眼睛——漆黑如墨的深井一般的眼睛——正窺探著卡珊德拉的內心深處。
「阿斯帕西婭?」她低聲說。
阿斯帕西婭輕輕地點了點頭。「福柏跟我說,你可能需要我的幫助。好了,現在你明白了吧?赫爾米波斯在這裡,可見,他還有別的同夥在這裡。他很快就會發覺,自己下的毒藥並沒有起效接下來,他們肯定會拿出種種作為後備對策的極端手段來對付你。你得離開這座別墅,離開雅典。現在就走。」她的話語既輕柔又優雅,同時卻也像鐵匠的鑿子擊在石頭上一樣沉重。
「但我是來找這裡的人問話的。我在尋找我母親的下落,然而我只收集了一些零碎的線索:到阿爾戈里斯的神廟裡去問一位治療師,還有去科林西亞找神殿的交際花。也許明天我就會離開,但今晚我必須跟……」然而,卡珊德拉立刻閉上了嘴,她發覺在一處燈火不明的廊道之中——一有一對影子已經各自就位,像是墳墓的封門一樣,封死了那裡的去路。
「你要是今晚丟掉了性命,那麼你的使命也就到頭了。」阿斯帕西婭說著,一面抓住她的胳膊。「立刻帶著身上的東西離開,盡全力挖出一切可能的線索,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她又朝著廊道的另一邊望去,只見另外兩個影子也已經就位。
「跟我來。」阿斯帕西婭低聲說,迅速把她引進一個小前廳,然後把門關了起來。她走到牆邊,撥動了一下旁邊的槓桿。那堵牆立時滑到了一邊,一道覆蓋著蛛網的石質廊道就這樣出現在她們的面前,一路延伸到了衛城的基岩當中。「這條路通向下城區。我安排了一個人在那兒等著你,他會帶你安全地返回比雷埃夫斯港。」
「但是希羅多德——」
「已經和我的人在一起行動了。」
「福柏呢?」
「她在這裡是不會有事的。」阿斯帕西婭厲聲說著,一面把她推到了隧道里。「現在回到你的船上去,然後出海去吧。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