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托爾鋼鐵一般堅硬的外殼瞬間破碎,卡珊德拉頭一次從看到這個男人露出了孩子般的神情。而就是這個神情,令她理解了眼前的男人。男人並沒有回答卡珊德拉的問題,轉眼間面色一變,重新擺出了那副無情且厭世的神態。隨著樂聲越來越響,卡珊德拉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談話該結束了。所以當史坦托爾開口的時候,卡珊德拉驚得幾乎跳了起來。
「他堅毅勇敢,關懷下屬。要我說的話,他是個好父親。但某些時候,我卻覺得他自己並不是這麼想的。他經常會神遊天外,悲傷像寒冷的薄霧一般籠罩著他。」他大笑一聲,再次露出了更為斯巴達式的一面。「或許,每個人都做過令自己後悔的事情吧。」
「是啊。」卡珊德拉回答道。她狠下了心,看向了斯巴達之狼。很快,有些人就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聲勢浩大的低沉樂聲終於停了下來,雅典人的譏諷及那些滿是汙言穢語的叫罵也就此打住。
兩方數百個軍官高喊著命令全軍前進。斯巴達士兵和盟軍進發的速度令卡珊德拉吃了一驚,好似一隻巨大的手臂掃過桌面。雖然眾人只是小步前進,但步速卻很快,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響。盟軍計程車兵或是尖叫或是高喊,斯巴達人卻是一言不發,只是用充滿仇恨的目光盯著前方的敵人。兩條橫線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卡珊德拉看到雅典的陸軍部隊向他們衝來,那些重甲步兵披著純白的外衣,唯有右肩被染成了藍寶石般的顏色。他們的隊長頭戴著插有翎羽的雅典式樣頭盔,身披古舊的鑲銅板亞麻胸甲,腳蹬鑲金的白色皮鞋。當雅典軍隊逼近的時候,那名隊長髮出了戰吼。
「欸咧咧咧咧!咧咧咧咧!」
卡珊德拉的心跳快得彷彿脫韁的野馬一般。若讓她在這時回答史坦托爾的問題,她是否害怕了?她很確信,她的答案會是肯定的。卡珊德拉踏實地向前踏出每一步,決意不向眼前這令她頭皮發麻的恐怖畫面低頭。雅典人的矛尖離她越來越近,隨後……
嘭!
致命的尖芒撞劃過她的盾牌,讓她喘不過氣來,有些刺向了她的頭部,還有一些刺向了她的小腿。與此同時,一聲銅鐵相撞的巨響傳了過來,就像鋼鐵巨獸的磨聲。有些士兵卻是刻意用長矛盪開對手的盾牌,為身邊的同袍創造了刺中敵人胸腔的機會。戰爭剛一打響,便已有數百人倒下,喧囂的戰場上頻頻響起因口含鮮血而含糊不清的喊聲,以及被開膛破肚後內臟跌落在地的聲音。一支長矛擦過卡珊德拉的臉,削去了她的一束頭髮,她感覺到滾燙的血液從自己臉上滑落,血腥味鑽進了她的鼻腔,血液流進嘴裡,卡珊德拉嚐到了血的味道。雅典軍的隊長似是將她當作了這鐵壁的最薄弱之處,不斷朝著她快速戳刺。而被架在由斯巴達重甲步兵組成的鐵壁中的她能做的,只有躲在盾牌後,用長矛還擊對手。
「看吶,斯巴達人帶了個娘們兒上戰場!」伴隨著四周的內臟發出的可怖氣味和飛灑的血雨,那名隊長欣喜地大吼出聲。而他手中的長矛卻因為反覆衝擊斷成兩截,戰場上,雙方的數百人都遭遇了相同的狀況。那相互咬合的尖牙被折斷後,對立的兩條陣線繼續靠攏,直到盾牌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為止。卡珊德拉突然發現那名雅典陸軍隊長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鼻尖對著鼻尖,她和其餘斯巴達士兵面對數量遠超於他們的敵軍,只能盡力推搡。
「我要把你的乳房削下來,斯巴達婊子。」雅典軍官齜牙低吼,口中的唾液噴到了她的臉上。「然後將你的屍體綁在馬後,拖上一里再說。」
史坦托爾站在她的右側,面孔被鮮血染成了暗沉的顏色。「拔劍吧,僱傭兵。」他低吼著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並將其砍向了那被他推開的雅典人的喉嚨。卡珊德拉看到陸軍隊長先行向她發起了進攻,但她如閃電般的反應速度令她戰勝了敵人——她抽出了早上收到的短小彎刀,並將其狠狠插入了那名耀武揚威的陸軍隊長眼眶裡。滿口的自誇瞬間變成了痛苦的尖叫,隨後他便一命嗚呼了。另一個雅典士兵填補了他的空缺,兩方仍舊膠著著,將士們為了保命奮力抵抗,直到一部分士兵發出無力的哀號後,倒地不起,戰局才有了轉機。雅典人連連後退,激昂的戰歌轉眼變成了絕望的尖嘯。人數眾多的雅典軍隊最終還是敗給了威名遠播的斯巴達意志。防線瓦解了,大批雅典人丟下盾牌,倉皇奔逃。作為善後部隊,維奧蒂亞騎兵從一側衝出,而從另一側擁出的山民,向少數幾支堅守著的雅典軍團擲出了標槍。史坦托爾看著眼前的景象,大笑了起來。
「這場你來我往的戰爭就快結束了。」史坦托爾發出了勝利的高呼。「看到了嗎,那些雅典人是多麼懼怕我們?懦弱的伯里克利逃進了帕特農神廟,成日和劇作家、哲學家做伴。因為他知道雅典人佔據邁加拉的時日無多了,而雅典城便是下一個被我們攻陷的物件!」
但在他大發狂言時,卡珊德拉注意到了斯巴達陣線上的一處異變,四名強壯的雅典人圍住了負傷的斯巴達之狼,而他的親衛軍也不在他身邊。不,他是我的!卡珊德拉在心裡咆哮道。她毫不猶豫地向前衝了出去,將盾牌砸向其中一個雅典人的後腦勺,然後將彎刀捅進了旁邊那人的身體。第三個雅典人一躍而起,手中的長矛眼看就要刺中斯巴達之狼。但不及他長矛脫手,卡珊德拉便狠狠地將彎刀刺進了他的胸腔,刀鋒刺穿了他的外衣、皮膚、筋腱和骨頭,插入他的肺部。劇痛瞬間襲來,那名士兵帶著刺入身體的彎刀倒了下去。而斯巴達之狼則用盾牌擊中最後一個敵人的面部,打斷了對方的鼻樑後,長矛流暢嫻熟地劃過了他的喉嚨,結束了這場戰鬥。那名雅典士兵倒了下去,頭部不時地抽動,舌頭也不受控制地癱軟下來,發出奇怪的聲音。
卡珊德拉跪倒在地,竭力地喘息著,斯巴達之狼就在她眼前,但她手中卻沒有任何武器。在他的手下趕來,並將他團團圍住前,斯巴達之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斯巴達士兵們再次以一種莊嚴又詭異的態度,舉起了長矛,併發出一聲令整個沙地戰場震動的吼聲:「呼哈!」
當盟軍們喧譁著慶祝勝利時,斯巴達士兵們安靜了下來,那一聲高喊便是他們僅有的奢侈。他們輕輕將長矛的尾端插入地面,默默地喝著水囊中的水,少數幾人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小聲交流著。
為國殺敵,為國捐軀。尼科拉歐斯曾經這麼和她說過:這是我們的使命,不該有盛讚歡慶。
一組人則是冷靜地從幾個死去的雅典士兵身上剝下了盔甲,然後將長矛插入地面,組成了一個十字框架後,將敵方的胸甲、頭盔及盾牌掛在上面,作為裝飾——最終呈現出的是一個長著四個腦袋的雅典重甲步兵。一個簡單的紀念碑,無聲地歌頌著勝利。遍地的殘肢引來了越來越多的蒼蠅,嗡鳴愈發響亮。隨後便有食腐的鷹禽逐一落下。
一名士兵從斯巴達之狼周圍的隊伍裡走出來,問道:「你就是那名僱傭兵嗎?」
卡珊德拉抬頭看向對方,然後點了點頭。
「斯巴達之狼對你今日的表現很滿意。等我們回到巴蓋的營地後,他要求你去和他見上一面。」那名士兵說道。
卡珊德拉的眼角餘光看到了正盯著她的史坦托爾,他的面色因憤怒而變得有些陰鬱。
那晚氣壓極低,空氣中的硫黃氣味預示著風暴即將來襲,隨後天空中響起了撕裂聲和低沉的轟鳴,風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卡珊德拉自從從戰場上歸來,爬上艾德萊斯提亞號後就顯得寡言少語。掙脫了想要察看她傷口和瘀青的巴爾納巴斯後,她徑直拿起了自己的斷矛,將其塞在腰帶後,望向了岸邊的斷崖。斯巴達營地,和斷崖高聳的海角,斯巴達之狼便要在此處召見她。
「我很快就會回來。」咆哮道。「做好即刻航行的準備……這決定了我們是否能夠逃出生天。」
話音剛落,卡珊德拉便跳上海灣,向通往斷崖的路上走去。風越來越大,拍打著她黑色的披風,一路上,她束起的髮辮猶如鞭子抽打般在空中飛舞。當她來到斷崖頂端的海角時……她愣住了。
他就這樣,背對著她站在那裡,憂鬱地凝視著遠處黑暗且波濤洶湧的海洋,彷彿那是他的宿敵一般。卡珊德拉慢慢走向了他,心跳得越來越快。他被風吹起的血紅披風令她回想起了過去。忒格託斯山。她心想:那場登山之行。
卡珊德拉注意到從他頭盔下露出的黑色捲髮間已然有了幾縷白髮,以及從他的繫帶披風下露出的半截小腿可以看出他結實的雙腿已然飽經風霜,雖仍堅實有力,但已滿是歲月的痕跡。
儘管卡珊德拉接近他的時候未曾發出任何聲響,但還是被他察覺到了,並朝一側微微低下了頭。
他自然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卡珊德拉在心中自言自語。他是一名斯巴達人,從出生起就接受各種潛行訓練。
卡珊德拉停下了腳步。
斯巴達之狼緩緩轉過身。
頭頂雷鳴陣陣。
他看向了卡珊德拉,審視的目光透過頭盔的t形面罩朝卡珊德拉射來。很顯然,史坦托爾不過是在模仿他罷了。他斗篷下的身軀佈滿了傷疤,幾道方才包紮完畢的創口卻是來自今日與雅典人在沙地戰場的角力之中。他這些年肯定不好過。但我不會心軟的。卡珊德拉在心中憤怒地說。
「你就是那趨附於我麾下幾個月的影子,」他開口道,「來吧,向我介紹下你自己,說說看為何你明知沒有報酬,還如此奮力作戰。」
他的聲音一如卡珊德拉記憶中的那般低沉,但歲月的洗禮令他話語中的威懾力略有衰退。
卡珊德拉注視著他被閃電點亮的眸子,那道霹靂猶如一條蜿蜒曲折的荊棘劃破天空,點亮了整個海灣。做出那種事後,你怎能將我忘記?
「你可能已經意識到,要取得我的信任,是非常困難的。但現在你已然得到了我的信任,將來你還能獲得許多的賞金及……」
狂風呼嘯,將卡珊德拉的披風宛若戰旗般揚了起來,露出了她的腰帶……以及掛在上面的列奧尼達斯斷矛。
斯巴達之狼沉默了。另一道閃電在卡珊德拉背後劃過,照亮了他的面容——雙目圓睜,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他的聲音變得沙啞無比。
卡珊德拉握向了那柄古老的斷矛,而當她的手觸到斷矛的時候,她被過去的記憶牢牢地禁錮住了。
我看向了那片如墨深淵,滿心絕望地乞求著,希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那重重落在我身上的凍雨卻將我拉回了現實。阿利克西歐斯,他死了。
「殺人兇手!」祭司尖銳的喊聲宛如一柄鐮刀割開了這寒冬的暴雨。「她殺了督政官!」
「她會為斯巴達招來不幸,我們會受到天譴,如同傳諭者預言的那樣遭到毀滅。」另一名祭祀厲聲叫道。
一陣沉默過後,他繼續說道:「為此,她必須得死。尼科拉歐斯,把她也丟下去。她必須為自己的醜惡行徑付出代價。」
我感覺到冰涼的手指觸到了我的背部。我在深淵邊上轉過身來,我看見被一個老者從背後制住的母親奮力掙扎著要衝過來。而父親充滿力量的雙肩垂了下來……臉上掛著可怖的神情。
「她,必須,得,死。」一個面容猶如骷髏的祭司哀號道。「如果她活下來,尼科拉歐斯,你就會被流放。這分恥辱將如影隨形,便是你的妻子都會厭憎你。」
「不!」密裡涅尖叫道,「別聽他們的,尼科拉歐斯。」
「就連奴隸都會唾棄你,」那名祭祀繼續說道,「你應該像一個斯巴達人一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一切為了斯巴達!」許多人吼道。
「不!」母親的聲音沙啞無比,幾乎已經說不出話來。
那一瞬間我只求能和家人一起回到家中的火爐旁,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父親朝我走了過來,那些惡意的呼聲彷彿槍林彈雨般落在了他的肩頭,唯有母親的哀求能夠擋下這些話語。我張開雙臂,等待著被他抱起。他會保護我,為我遮風擋雨——我深信這一點,就如同我相信太陽之神阿波羅每日清晨都會從東方升起一般。他在我面前停了下來,深深嘆了口氣,並沒有看我,而是望向了我身後的無盡深淵。那一瞬間,我確信自己看到了他眼眸中的光芒在閃爍了幾下後,暗淡了下去。
父親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彷彿金屬的利爪一般。在他將我舉起的時候,我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抱著我邁向了深淵的邊緣,起初我的雙腳還能感受到懸崖的存在,接下來便是一片虛無。
「不……不!看著我,尼科拉歐斯!」母親哭喊道,「現在停手還來得及,你看著我!」
「父親?」我啜泣著開口。
「請你原諒我。」他如此說道。
隨後他便鬆開了手。我猛地跌入了黑暗之中,伴隨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哀號,他的面孔在我眼前漸漸模糊。只是片刻,我失重般向下落去,如同周遭的凍雨一般。狂風在耳畔呼嘯,然後這一切都結束了。
當我從黑暗中醒來時,我首先聽到的是一聲高亢的尖鳴,隨後便有件物什輕輕地啄了一下我的臉。我睜開眼睛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遠處天空不斷落下的暴雨,如此遠的距離,唯有少數幾團凍雨落在了我的臉上,發出輕微的響聲。這隱蔽的深淵底部,一切都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這就是我變成幽魂後,永恆歲月中的最初時刻嗎?
隨後一隻小鳥從我身後探出腦袋。它身披潔白的羽毛,有著一對帶著灰色輪廓的眼眸,看上去可憐極了。我躲過了它再次向我啄來的鳥喙,卻似乎碰到了什麼其他東西,一聲乾澀的悶響自身下響起。隨後雙肩和一條腿上傳來的劇痛令我意識到自己並非幽魂。我還活著,雖然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但我活下來了。我坐起身後,那隻鳥兒顫顫巍巍地爬上了我的大腿,動作有些笨拙。我意識到,那是一隻烏雕幼崽。我提起了這隻幼小的生靈,將它護在手心裡,然後哭了起來,希望能快些從這場噩夢中醒來。當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我看清了身下「乾涸廢墟」的真面目——那是一個由無數殘骸堆成的骨堆。被砸爛擊碎的頭骨尚且齜著大牙,而粗糙的巖表和破碎的衣料上卻是懸掛著一幅幅骷髏的胸腔。當我發現這些骷髏大多是嬰兒時,我渾身發冷,恐懼包圍著我。這便是被斯巴達人拋棄的後代,皆因長者認定,他們不夠強壯或是身有缺陷。
「阿利克西歐斯?」意識到他肯定也落到了這裡後,我小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哪怕只是抱著他都能讓我心中踏實一些。「阿利克西歐斯?」
沒有任何回應。
我將烏雕幼崽放在地上,膝蓋著地,轉過身。我儘量不讓受傷的那條腿承受任何重量,從滿是骸骨的深坑中向前爬去。因為黑暗中目不能視,我只好伸出雙手摸索著前行。然後我的手觸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尚且帶著些許溫度。「阿利克西歐斯?」我哭著叫道。
高空中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眼前的事物,督政官被砸爛的屍體雙目圓睜,保持著尖叫時的表情,光禿的後腦卻變得像被敲開的鳥蛋一般。我猛地向後退去,下意識地想找點什麼保護自己,驚慌失措地從旁邊抄起了一根骨頭。然而被我舉在身前的並不是什麼骨頭,而是列奧尼達斯的斷矛。
我看向了斷矛的利刃,心中充斥著憎恨、心痛和迷茫。我跌跌撞撞地在骸骨堆裡尋找阿利克西歐斯……隨後附近的巖壁走道內傳來了骨頭被移動的聲音,我看到了一個修長的身影。有人來了。若是他們找到我,發現我還活著的話,定會將我殺死。於是我抱起了烏雕幼崽,逃走了……逃離了斯巴達,拋棄了過去及其中的一切醜惡。
斯巴達之狼穩住了心神,隨後舉起雙手,制止了向他撲來的女兒。「這怎麼可能呢?」他氣喘吁吁地問。
作為回應,卡珊德拉閃電般地舉起斷矛刺向他的脖頸。而他作為斯巴達人的本能在此刻救了他一命,他猛地從肩帶中抽出了一把短劍,擋住了她的攻擊。他身形不穩,腳跟已然踩在了懸崖邊上,在轟鳴的雷聲中,他將目光投向了卡珊德拉身後的斯巴達營帳。
「宙斯都在為我咆哮!」她吼道,「沒有人能聽到你的喊聲,也不會有人來救援。」
為了保持平衡,斯巴達之狼伸出雙臂,這時,伊卡洛斯猛然俯衝而下,奪走了他手中的武器。他倒吸了一口氣,便向身後的海灣倒去,而從懸崖的高度落下,必死無疑。
卡珊德拉伸出手去掐住了他的咽喉。而另一隻手中的斷矛則抵住了他的腹部,用代表死亡的雙角將他固定在了原地。「現在,斯巴達之狼,」她啐了一口,又將他往懸崖邊上推了推,「你該還我個公道了。」
「那就把我殺了吧。」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但在你殺我之前,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很愛你和你的弟弟,我對你們視如己出……但你並非我的骨肉,哪怕我付出再多也沒用。」
周圍的暴風呼嘯著,而卡珊德拉的內心也捲起了狂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將矛尖猛地向前一戳,鮮血自他的腰部流了出來。
「這件事你得去問你的母親。」
聞言,卡珊德拉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住了。「母親她……她還活著?」
尼科拉歐斯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們成了陌路人,再也沒有往來,但她的確還活著。那天晚上她便逃離了斯巴達,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去找她吧,卡珊德拉。記得告訴她,我活著的時候,始終都無法原諒自己在那一夜的所作所為。」他的聲音越發沙啞,眼神越發瘋狂。「千萬要小心草叢中的毒蛇。人們往往會忽略掉它們。」然後抓住了她握著斷矛的手,將矛尖深深地刺進了自己的血肉裡。「好了……了結這一切吧。」
那一瞬間,劃破天際的閃電照亮了他的頭盔,卡珊德拉看到了頭盔上自己臉龐的倒影。她的心逐漸被冰霜覆蓋,掐住對方喉嚨的手漸漸鬆開,準備任其摔下懸崖。而另一隻手則是緊繃著,做好了將他刺穿的準備。這分冤屈在卡珊德拉心中埋藏了二十年,而開啟她的心結鑰匙,終於握在了她自己的手裡。
註釋:
荷馬史詩中記載的故事,波魯克斯與卡斯托耳是異父同母的兄弟,兄長波魯克斯是由宙斯所出,擁有永恆的生命;而弟弟卻是由斯巴達國王廷達柔斯所出。當弟弟卡斯托耳意外身亡後,波魯克斯向宙斯提出,要將自己的生命分出一半給弟弟,最終成為黃道十二宮的雙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