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躺在約定中溫暖柔軟的床上,但卡珊德拉卻無法入眠,想起之後的任務,她感到十分不安。她盯著靠在窗邊,被月光照得發亮的矛頭看了好幾個鐘頭,終於決定趁著天亮前趕緊起身出發。福柏緊緊抱著她,一動不動。卡珊德拉吻了女孩的額頭,然後翻身將腿放下床沿。她穿好衣服,溜出葡萄園,走在鄉間寒冷的小路上。在黎明前的陰霾中,她聽到了野貓的呼嚕聲和低吼,卡珊德拉一隻手握著她的獵弓。太陽很快就衝破了地平線,展開熾熱的翅膀,掠過群山和草地。站在高處,她看到了鄰近的伊薩卡島,在不斷上升的氣溫中掙扎著。古老的奧德修斯宮遺址矗立在那裡的山坡上,一縷縷陽光穿過那個幽靈般的廢墟。她像往常一樣凝視著搖搖欲墜的大廈。誰都可以這樣做。這裡有一座紀念碑,用以紀念一位逝去已久的英雄。這是一位曾經周遊世界並衣錦還鄉的冒險家,他曾在一場偉大的戰爭中用自己的智慧作為武器進行戰鬥。卡珊德拉輕蔑地環視了一圈凱法利尼亞的灌木叢。別做夢了。我永遠都無法離開這個該死的島嶼。我在這裡生活,也會在這裡死去。
卡珊德拉繼續向前走,不久,她便來到了崎嶇的西部半島的邊緣,這個島嶼就像海中的一根刺。她像一個獵人一樣蹲在那裡,啜飲著水。響亮的蟬鳴聲在耳邊響起,這蟬竭力鳴叫著,似乎在告訴卡珊德拉,自己與她對這片島嶼抱有同樣的好奇心。獨眼巨人的藏身處坐落在一個平頂的天然土丘上,距離半島的頂端有數百米遠。這個龐大的建築群只是名義上的藏身之處——因為獨眼巨人不需要躲避任何人。一道低矮的牆壁把莊園與外界隔絕開,草和粉紅色的天竺葵從風化的石雕裂縫中萌芽。圍牆裡,一棟別墅傲然屹立,屋頂鋪有赤陶瓦,赭石色與海藍色相間的多立克柱四周是蒼白的大理石外牆。獨眼人僱來的六個打手站在外牆上,沿著粗糙的護牆來回走動,時刻注意整個鄉村的動向。兩名男子站在東門樓外的雕像前。她也可以在北牆上看到一個類似的入口。更糟糕的是,卡珊德拉意識到,莊園牆壁和地面之間幾乎沒有可以為她提供掩護的東西——只有幾棵柏樹和橄欖樹,但大多是低矮的灌木——還有四個戴著寬邊帽子的男人在這片空地上徘徊,觀察周圍的動靜。所有的一切都在牆上打手們的眼皮底下。這些外牆周圍的守衛們所在的地方儼然形成了一個結界,封鎖了這片土地,彷彿它是獨眼巨人自己的國家。
無路可走。
總會有辦法的,尼科拉歐斯反駁道。
於是她向北望去,沿著灌木叢和通向海岸的岩石斜坡向下望去。深藍色的海水輕輕地拍打在那細長的瓦片上。當她意識到尼科拉歐斯是正確的時,她抿緊了嘴唇,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事實。她將水槽中的軟木塞取出,將它倒過來,讓珍貴的水流入乾燥的金色大地。
卡珊德拉俯下身,盯住四個哨兵中離她最近的一個,小心翼翼地走到岸邊。在那裡,她把矛和弓包在塗了油的皮革裡,把它們綁在背上,然後涉水進入涼爽的淺灘。當水漲到她的胸口時,她俯身向前,雙臂伸展,雙腿向後踢,沿著半島的海岸線向西,朝著它的邊緣游去。當她遊向深處,雜草掠過她的腿部,小魚在她的腹部打轉。她每次滑動雙臂,都抬頭觀察她左邊的海岸線。看有沒有異常情況。突然,在更深的水域中出現了跳躍的海豚,它們的叫聲高亢而愉悅。卡珊德拉聽到岸邊有靴子摩擦的聲音,看到了一個戴著寬邊帽的人朝這邊走過來,正在巡視四周的情況。卡珊德拉屏住呼吸,潛入水下。透過藍色的波浪,她看到海豚像她一樣飛快地遊過。卡珊德拉向岸邊望去,她看到了守衛的小腿進入了淺灘。透過水麵,她看到了男人扭曲的輪廓,以及他橫在胸前的長矛。但他的涉水深度不超過膝蓋。而他只看到海豚在場嬉戲,他似乎很高興站在那裡曬太陽……而這時卡珊德拉肺裡的空氣已經變得陳腐又熾熱。如果她現在浮上水面,她就死定了。但如果她不這樣做,她同樣會死,只不過是會窒息而死。黑點在她的視線邊緣擴散開來,卡珊德拉口中冒出一串串氣泡,就像老鼠接連從沉沒的小船上逃離一樣。冰冷的恐懼之手試圖抓住她,但她平靜地把手從馬上就要溢位空氣的嘴邊放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向之前一樣繼續向前游去。
他在遠處注視著卡珊德拉,想看她如何花時間找出潛入獨眼人巢穴的方法。現在,他優雅地看著她浮出水面,只是從半島的尖端和莊園的北門口向下,並且離他的瞭望點也不遠。到目前為止,卡珊德拉的表現確實跟傳言中一樣。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她是否像他們說的那樣手段老辣。」觀察者沉思著,雙臂交叉,臉上露出笑容。
卡珊德拉掙扎著浮出水面,爬上了一塊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平坦的石頭。她沿著佈滿岩石的陸地向前走,一路上都躲在灌木叢後面。卡珊德拉差不多走了一百步,身上的衣服就被太陽曬乾了。她躲在莊園北牆附近的一塊巨石後面,抬頭看著門口的兩個守衛。他們穿著皮質緊身胸衣,其中一人戴著紅色頭巾。胸前斜挎著一隻長矛,另一個人腰帶上拴著一把小斧頭。卡珊德拉的視線越過大門,看到別墅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屋頂露臺上和前廳入口處也沒有巡邏和看守的人。她意識到,獨眼巨人幾乎將他的主力部下都帶走了。外牆是關鍵。如果她可以突破這裡的防衛……她就可以進入無人看守的內部。門口的這些哨兵必須得處理掉,但如何才能在不驚動在外牆上巡邏的十幾個守衛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呢?她身邊忽然傳來一陣輕響,卡珊德拉被嚇得不輕,她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我的天哪,伊卡洛斯!」她啞聲道。伊卡洛斯給了她一個不屑的眼神,然後向前低空飛行。卡珊德拉躲在石頭後面,一隻眼睛從石縫裡向下看,只見那隻斑點鷹朝著大門滑翔而去。直到它靠近,這兩個哨兵才發現,它拍打著翅膀,加快速度,越過一個守衛的頭頂,伸出爪子去抓他的紅頭巾。
「該死的!」警衛尖叫著,抱住了自己的頭,而伊卡洛斯則是繼續加速向內飛去。兩個守衛跟在它身後蹣跚著向內走去。牆上的幾個男人看到這一奇觀時都笑了。
卡珊德拉的眼睛盯著因伊卡洛斯而分心的兩個人的背,然後腳步輕柔地俯身向前跑去。就在她溜進大門時,兩人放棄了對伊卡洛斯的追逐,轉身朝她走過去。卡珊德拉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拳擊手打了一拳,整個人的視線向右傾斜,落在牆根附近的一堆野生金雀花中。灌木叢中安靜了下來,她屏住呼吸,透過灌木叢看著兩名警衛從她身邊走過……然後回到守衛們剛才所在的門口。牆上的其他人也轉過頭朝外看。她已經潛入了內部,沒有被人發現。
卡珊德拉的心臟怦怦直跳,她朝別墅望去。正門的入口外形像一個陰暗的魚腹,兩側的紅色柱子像血淋淋的尖牙。她穿過大院,躲在木屋的屋外、馬車、散落的木桶和成堆的乾草後面,直到她中了一箭。她的雙腿顫抖著,準備衝到裡面。但是臀部的疼痛令她動彈不得。在那裡卡珊德拉什麼都看不到,她沉思著。那些陰影中可能站著十幾個獨眼人的手下。她抬起頭看——屋頂露臺上有一扇通往樓上的門。卡珊德拉匍匐向前,她抓住一棵常春藤蔓,爬到別墅的牆上。一隻腳打滑,踢到了門廊屋頂上的一塊赤色土瓦。瓷磚破裂並下滑,旋轉著下落。卡珊德拉騰出抓著藤蔓的其中一隻手,抓住了瓷磚,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潛行。尼科拉歐斯的聲音在卡珊德拉腦內盤旋。斯巴達人必須靈活而沉默,就像影子一樣。
「我不是斯巴達人,我是一個被拋棄的人。」她咆哮著將那聲音從腦海中趕走,然後跳過大理石欄杆。
通往別墅上層的拱形門與正門一樣陰暗。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氣,她向內側移動,一隻手按在長矛上,另一隻手伸展以保持平衡,以便在躲避攻擊時翻滾或跳躍。有那麼一會兒,卡珊德拉陷入了黑暗,她的頭朝各個方向轉動,她的辮尾像鞭子一樣四處甩動。在她的腦海中,她看到一個面色冷峻的哨兵朝她衝過來,銀色的刀鋒劈下來……然後她的眼睛找到了焦點,她看到了一個安靜、空無一人的臥室。蒼白的牆壁上塗滿了明亮的油漆,描繪了一幅戰鬥場景,一個獨眼的勝者打敗了許多弱小的敵人。房間的一端擺著一張大床,上面鋪滿了絲絨毯子。她意識到,這裡什麼都沒有……直到她轉過身,看到壁爐邊的帕裡安大理石底座。放在上面的獎盃使她感到毛骨悚然。
三個乾癟的頭顱像戰利品一樣被裝在木質支架上,遠看很像頭盔。卡珊德拉小心翼翼地向他們走去,好像他們會長出身體來攻擊她似的。但這三個人早就死了。一個是留著長髮、牙齒爛掉的男人,從他臉上的表情判斷,顯然死時十分痛苦。接下來是一個小夥子,他的鼻子被鋸掉,現在他平靜的臉中央看上去一塌糊塗。第三個,一箇中年婦女,她的表情被定格在了無聲的尖叫中,半開的嘴彷彿在喊,在你後面!
地板發出了嘎吱聲。
卡珊德拉轉身,拔出她的長矛,受到驚嚇的她彷彿被火舌燙到了一般。
什麼都沒發生。
卡珊德拉的心臟怦怦直跳。那個聲音是她的想象嗎?她把長矛綁回腰帶上,然後向後瞥了一眼他們的腦袋。她確信,沒有一個是斯卡曼德里奧斯。也許黃鼠狼偷走了他想要的任何東西然後逃走了——逃到北方過著富人的生活?這個猜想給她壯了膽,她充滿信心,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臥室的門口。把頭從樓梯口探出去環顧四周,左邊沒有異常情況,右邊也沒有,然後,卡珊德拉看向了前方……兩名守衛!
她再次去握住了自己的矛,隨後意識到那兩名「守衛」實際上只是古代的盔甲。可能是從伊薩卡舊宮殿的廢墟中盜出的青銅武器,頭盔和護具。蛛網就像是老人枯瘦的臉龐一般佈滿頭盔內部。
卡珊德拉皺著眉頭在樓梯上踱步,盯著前方的兩扇門。一個肯定是獨眼巨人的保險庫。島上的大多數人說他睡在他的金子上,但這是僅次於黃金的東西。走到最左邊的門,她慢慢扭動手柄。隨著一聲悶響,它鬆動了,門在巨響中開啟。噪音響起時,卡珊德拉的體內彷彿有一千隻全身冰冷的老鼠爬過。她屏住了呼吸……但外面並沒有人聽到屋內的聲音。她這才放下心來,打量起了房間。
屋內什麼都沒有——只是光禿禿的石牆,未上漆或抹灰,以及普通的木地板。除了右邊牆上破舊的櫥櫃外,並沒有其他傢俱。櫥櫃的門已經不知所蹤,裡面什麼都沒有。
她走到右邊,輕輕轉動第二扇門的把手。它靜靜地開啟,一抹金色映入卡珊德拉的眼簾。一指寬的陽光透過天花板上的一個狹窄的小窗照進來,光芒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土。金色光芒照在一堆戰利品上:裝滿硬幣和符咒的象牙箱子,一個長凳,上面擺著銀圈、代幣和杯子;用最迷人的藍色青金石裝飾的架子。蛋白石、纏絲瑪瑙、祖母綠、紫水晶項鍊。一種以伊萊克特姆勒圖案作為裝飾的戰弓。在密室的後面,正好是陽光無法觸及的地方,有一隻眼睛。卡珊德拉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它靠在雪松木製成的基座上,固定在那裡,金色的瞳孔盯著她。這是密室所有寶藏中最寶貴的財富,比一袋錢幣或寶石更有價值。她所要做的就是跨過房間,越過其他寶物……將它拿走。
帶走它!
卡珊德拉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了下來。她感到有些不對勁:一種不協調的氣味。在金屬的氣味和光鮮裝飾的背後藏著……死亡,腐爛。她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到了門口左側傷痕累累的石雕,好像一個泥瓦匠在它上面鑿出了一個圓點網格。門口右側門框是雪松木的,不是石頭的。卡珊德拉眯起眼睛,伏低身子,伸出弓,小心翼翼地跨過房間的門檻。隨後輕輕地將弓尖向下壓在房間內的第一塊地板上。
嗖的一聲,門口右側的雪松板突然猛地彈起,攜勁風而至。她把弓鞠在胸前快速向後退去,與此同時,一個機關從門側射出,向左邊的石頭撞去,伴隨著金屬錚鳴之聲,擦出一陣火花。卡珊德拉起身時看到了這個裝置:一個與門齊高的釘床。如果她踩上那塊地板,那被撕裂的便是她。她盯著斯卡曼德里奧斯那孤零零地被釘在釘床上的屍體。與其說那是一具屍體,不如說那是一副骨架。只是有些許皮肉從骨頭上垂下來。一根尖刺刺穿了他的太陽穴,另一根刺穿了他的脖子,胸部和四肢也被尖刺刺穿。「至少過程足夠快,沒有讓你太痛苦,影子。」她如此斷言。
陷阱被完美地嵌入凹槽,堵住了通往密室的路。她後退一步,有些苦惱,然後聽到外面兩名守衛沉悶的低語聲,他們離別墅越來越近。
「太陽更大了。我去照顧馬廄裡的馬匹,你去把別墅鎖起來,」一個人對另一個說,「主人今晚回來,如果發現房間裡不夠涼爽,是會生氣的。」
過了一會兒,卡珊德拉聽到了從樓下傳來的腳步聲,此後便是一陣陣將門窗關緊並上鎖的聲音。
沒時間了,卡珊德拉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呼吸越發急促。她不得不離開,但在得手獨眼人的眼睛前她不能離開。她關上了門,將陷阱藏了起來,然後抬頭打量了下屋頂。沒有其他可以進入密室的方法。她想到了天花板上的縫隙,也許自己可以爬上屋頂然後掉進房間?不,即使對一個孩子來說,那縫隙也太小了。卡珊德拉的思緒百轉千回,最後還是回到了第一個房間。像獨眼人這樣富有且渴望權力的暴徒,他的別墅中為什麼會有一個空房間呢?她沉思著,瞥了一眼確認這個房間的其他地方,至少在樓上的每間房間裡都裝滿了獎盃和其他裝飾物。她來到第一個房間的門前,按照自己的方式用弓確認了屋內並沒有陷阱。在裡面,她轉身面對與密室相鄰的牆壁,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破舊的無門櫥櫃。手放在它的兩側,儘量輕輕將它挪到一邊,然後盯著它露出的木質艙門。卡珊德拉心中充滿了期待,卡珊德拉擰開金色手柄的房間,她懷疑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會觸發暗藏的利刃,然後被切成數段,或令她跌入暗坑,飽受折磨而死。然而她在屋內並沒有發現更多陷阱,她伸手從底座上拔出黑曜石的眼睛,感受到它在自己手中冰冷的重量,知道她和馬可斯所擔心的事情終於可以解決了。當卡珊德拉走下樓梯,走向臥室,順著藤條向下爬去時,她心中一陣狂喜,這時,她聽到了一聲嘆息。
「臥室弄完,樓上就算搞定了。」一個戴著幾乎可以覆蓋全臉的舊式頭盔的看守嘟囔著說道,聲音從頭盔的開口處悶悶地傳出。
她猛地靠在了牆上,將身子藏進陰影裡,看著守衛在她之前進入臥室。她聽到百葉窗被合上的聲音,鎖鏈輕鳴了數聲後,看守再次從房間裡出來,向樓下走去。
就在這時,看守的鑰匙掉落在了地上。而當他彎下腰去撿的時候,卡珊德拉向前邁出了一步。那嘎吱作響的地板令她汗毛倒豎。守衛飛快地跳起來轉過身。在看到她後,他露出了一絲惡毒的冷笑。但正當守衛拿起斧子向卡珊德拉橫向揮動,並張嘴準備喚來同伴時,卡珊德拉猛地從護腕的開口處抽出了一把小刀向他擲去。利刃在刺穿了對方的喉嚨後繼續向前飛去,將看守的呼聲扼殺在了喉嚨裡。看守就這麼倒了下去,喉嚨的創口處冒起了一個又一個粉紅色的血泡。而卡珊德拉在他著地前便接住了他的屍體,以免發出異樣的聲音引來更多的守衛。在打量了男人片刻後,她的視線從對方的鑰匙移到了對方的衣服上,最後看向了門口,她已然想到了逃脫的方法。
觀察者盯著穿著黑色斗篷,走出別墅,在庭院裡來回踱步的守衛。他聽到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在外牆門口張貼什麼東西的守衛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繼續向前走。一種期待的激動之情在他心中湧動:她是一切,他們希望她可以成為一切。他便像烏鴉一樣眼都不眨地站在制高點向前撲去。
卡珊德拉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皮革頭盔內如同往復的波浪一般響起。更糟糕的是,那名被她殺死的頭盔原主人顯然已經咀嚼了一年生蒜,滿是臭味。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心情十分輕鬆,甚至帶著有些厭煩的態度離開了獨眼人的莊園,然後鑽進灌木叢裡,輕輕地用她從護衛手裡偷來的斧子拍了拍自己的掌面。
她的藉口很簡單:「我要去外面偵察一下。我敢肯定我在別墅的頂層看到了可疑的東西。」門口的另一個哨兵因中午的炎熱已經疲憊不堪,以至於並沒有注意到卡珊德拉低沉粗啞而令人生疑的聲音。
卡珊德拉走進一個冷杉和杜松的林子,感覺到樹蔭的陰影籠罩著她——涼爽的感覺撲面而來,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空氣中充滿了松樹的香氣,落下的松針鋪就的地毯看上去就很柔軟。在前方,她看到一片清澈的藍色波浪穿過。岸邊,當她走進空地時,似乎有一股濃香撲鼻的煙霧襲來,令她頭暈目眩,陶醉在即將成功的喜悅中。
一陣節奏緩慢、穩定的拍打手掌的聲音令卡珊德拉止住了腳步,那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眾神的恐懼。
「好極了,好極了。」一個聲音說道。
卡珊德拉轉過頭,看向那個坐在空地上一根倒下的原木上的身影。眼前的男人身上打理得如海鷗一般乾淨,他淺棕色的頭髮向前梳,身上披著的潔白長袍意外地合體,長袍上斜布著數條顯眼的銀色條紋,瘦削的脖子和手腕上戴有諸多鐲子和飾物。這是一個富翁,她立即意識到,且不是這個島上的人。
「凱法利尼亞島的獨眼人很少會拒絕來之不易的珍寶。」他這麼說道,伴隨著胸口的起伏發出了笑聲。
卡珊德拉顫抖著。他的語氣中帶有某種情緒,對方太過了解自己了,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他看著她的眼神,掃視著她的身體的眼神。雖不帶有侵略性的色慾,但那種眼神中的渴望與慾望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