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那好,假設你做到了,你給你的父親報了仇,那然後呢?」殺手抽空丟擲了一個問題。雖然他還散發著冷酷無情的氣息,但是在這氣場中,我發現了一絲疲憊。「還會有更多的殺戮等待著你,直到有一天你會和現在的我一樣,身心疲憊,滿目瘡痍;總有一天,你的形容甚至會讓你自己心生厭惡。其他的人都是這樣,至少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但是我們不一樣,你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我回答道,「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埃及更美好的明天。」

我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光明正大,而且毫無破綻。

殺手的笑容突然扭曲了,他的臉上掛上了一副譏誚的神色。「維序者也好,你們守護者也好,果然腦子都不對頭。你們都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埃及更美好的明天’,你們都覺得自己的道路才是正道。而在你們想盡辦法證明自己是正義的道路上,除了屍體,就只有堆積如山的屍體。」

「那好啊,既然你這麼想,就放下武器好了。你只是個拿錢辦事的殺手,所以我保證會給你個痛快。」

鏗鏘之聲又在屋中激盪而起,我們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抓住對方的破綻。艾雅也發起了進攻,在殺手身上飛快地留下了兩道創痕,她吸引了殺手的注意力,又在千鈞一髮之間躲過了一擊。我疾步上前,回到了戰圈中。僵持的局面就這麼持續著。

「守護者啊,我只能說,這種事情在我這裡門都沒有。」比翁說道。

「你必須截斷我們的血脈,是吧?」

比翁點了點頭。「所以這屋裡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艾雅不算。」

「她算的。」

「為什麼?她和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比翁看了看艾雅,又開了口,這次是對她說的。

「你不知道麼?」

艾雅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著,我感覺到了她的不安。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呢?一股不安從這個念頭裡生髮出來,在我的腹中盤桓著。

別分心,不然就中了他的下懷了。屋裡的戰鬥停下了一陣,我們三個互相對峙著。我的視線從殺手的肩頭越過,看見了還在走廊裡的母親,但還是我定了定神,沒有為這件事分心。

「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嗎?」我一邊向艾雅發問,一面死死盯著比翁,手中的劍也伺機待發。

「別讓他把你帶跑了,眼前的事要緊。」她已經恢復了鎮定,看穿了殺手的戰術。

「不會的。」

「沒什麼好遮掩的,只不過,現在不是說的時候。」她做出了保證,「巴耶克,我沒有什麼好瞞著你的事情。」

「她可懷著你的孩子呢,守護者。」比翁一面說著,一面向我撲了過來。

問題在於,他的話確實起效了。我像是被猛揍了一拳,整個人愣住了一下。艾雅見狀,發出了一聲驚呼;話雖如此,我還是擋下了殺手的攻擊,這下他預想中的先機就徹底灰飛煙滅了。接著,我們三個又回到了先前的態勢中。我心知自己已經佔了上風,不由得笑了笑。這殺手居然真的以為,我會因為知道艾雅懷了我的骨肉而喪失鬥志?或者說,他真的以為我會因此破綻百出?

他確實是機關算盡,到頭只換來了一場空。嗯,說偷雞不成蝕把米要好得多。現在的我感覺自己力量充沛,自信滿滿,而且滿懷希望,希望著這殺手說的是實話,不過也沒差,就算這些也是他拿來算計我的空話,我遲早也要讓它成真。現在的我,是為了比守護者和我父親更重要的東西在戰鬥。

我撲向眼前的殺手,比之前更有力了,艾雅也撲了過來。

之前,我只能在河裡看著岸上的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投無路,敗於人手的模樣,而現在,我眼前的比翁也成了這樣一副樣子。現在的他臉色煞白,滿臉是是汗,格擋乏力,步法凌亂;他滿以為自己戳到了別人的軟肋,結果卻反而為自己的敵人平添了幾分力量。到頭來,他機關算盡,卻反害了自己。

但是他畢竟還是一名士兵,一位戰士,一個任務在身的殺手。這種人的字典裡可從來沒有「失敗」二字,這也是他們如此危險的緣由。

正和我想的一樣,這殺手走出了自己的下一步棋:趁艾雅放鬆了警惕,比翁虛晃了一招,把她撲倒在地,然後一把將她抓到了自己身邊。

比翁又把局面整個逆轉了過來,現在艾雅反而成了他的人質。他把短刀架上了艾雅的咽喉,現在,主動權到了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