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艾雅的眼睛就告訴了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基本已經沒有問奈夫魯的必要了。
「這個人長什麼樣?」雖然艾雅也慢慢地搖著頭,老太太卻還是發問了。
他之前來過這裡。對屋中的眾人來說,這件事兒是確鑿無疑的。就好似這殺手本人現在就在這屋裡一樣。
最後,我只說了一個詞:「傷疤。」
老太太們聽見這個詞,立時面白如紙。
「他之前在隔壁待過,」荷麗忒說,「他叫作比翁。」
有那麼一會兒,我差點發起狂來,想要問艾雅她是否安好,或者是不是被怎麼樣了。雖說她現在確實好得很,至少說這副皮囊確實沒被怎麼樣。比翁沒有動她一根毫毛,他在等我,也就是他真正的獵物,自己咬上他的鉤。
「他現在不在這裡,那麼他人呢?」
「我不清楚,」艾雅接過話頭,「我不……巴耶克,我真的以為他會——」
我沒有聽她說話,我在思考。
血脈。
「我的母親!」這幾個字突然從我口中蹦了出來,我放開了艾雅,發現自己又是後知後覺了。為什麼艾雅會在她姑姑的家裡做戰鬥的準備呢,現在我才明白。
「諸神哪,我的母親!」
我立刻疾步衝回了街上,艾雅緊接著追了出來。
「巴耶克,等等!」她叫道,「你不現身的話,他不會對阿赫莫絲下手的!」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得抓緊時間!」我一面大聲回答,一面在街上飛跑。
「我知道,」艾雅答道,「他到頭來並沒有對我下手,就是因為你不在錫瓦。」這話聽得我打了個趔趄,幾乎把自己絆倒當場,艾雅抓住這個當口,追了上來。
「你自己也對付不了他啊。」
我們這一嚷,弄得四鄰們紛紛從門裡和窗後探出頭來,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去讓他們安靜下來。甚至說,不去管反而是為他們好。「你對這個人的瞭解可沒我的深。」我對她說道。
「話別說得太早。」
「他已經修成了……」
「射術,我知道的。我說了,我跟他說過話的。」
我吃了一驚,應該說是又吃了一驚。但是艾雅確實告訴過我了,這次她趁著我們停步的當兒又說了一次。
「我跟著你過去。」
不過也對,艾雅說的一點兒都沒錯,別的事情現在都無關緊要了。我和我父親,或者說兩個守護者加在一塊都在比翁身上佔不到什麼便宜,而滿錫瓦找下來,接受過和我一樣艱苦的訓練的人也就那麼一個,那就是艾雅。我們現在連計劃都沒做過,但是我們倆會並肩戰鬥,這就夠了。我突然就明白了過來:之前我還打算不帶艾雅就去找那個殺手,這主意真是糟透了。
我倆肩並肩跑了好一會兒,雖然是這種時候,她臉上卻露出了微笑——看來她已經明白,我總算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在這兒等一會兒。」她號令了一聲,然後就躥進了自己的家裡。
過了一會兒,她回到了我身邊,帶上了自己的劍,艾雅一面走,一面扣緊了自己的護腕,我倆穿過村莊,往高地上我家的所在走去。
我已經多年沒有見過母親了,諷刺的是,我這一回來,就把死神帶到了家門口。如果我們真的已經來遲了,那估計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我和艾雅在離我家不遠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腳步。那幢房子的影子又籠罩在了我的身上,說實話,我一直覺得我家的房子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原因也許很簡單,這裡住著我父親。但是說了這麼多,這裡到頭來還是我的家,還是我曾經棲身的地方。現在,事情倒已經是另外一副模樣了。
我和艾雅停下腳步,面面相覷,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我們心裡是一點兒底都沒有。在我看,這幢房子已經沒那麼像家了,說是戰場,也許還恰當一些。
這麼多年來,我和艾雅一直在互相教導著對方,這種經歷讓我們之間養成了一種默契。現在它就派上了用場。我沒有作聲,打了個手勢,指示艾雅迂迴到我家的後面,一面帶著自己鼓動的心臟,一步一步地向前門走去。
說起我家的門,如果要比結實,那可以說是打遍全村無敵手的。我試探著推了推門,記憶裡湧出它在我年少時的種種蹂躪下發出的刺耳噪鳴。然而,即便是現在的我,也拿這道門沒什麼辦法。現在每分每秒都是關鍵。如果比翁就在這裡,他可沒理由到處亂逛,所以說我必須進到屋裡去,而且現在就得進去。
我現在是不是在毫無準備地進行突擊,就像我父親一直警告我不要去做的那樣呢?也許吧,不過這次我不是一個人,這次我有艾雅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