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腦中天旋地轉。父親的模樣出現在我的腦海深處,我雖是滿腔怨氣,但是比起這個,對此父親會說什麼更讓我焦慮不已。他要是發現艾雅和外界的通訊讓我們陷入了危險之中,那麼,會有怎樣的怒火等待著我們——我是不敢想象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該有這種感覺,不是麼?就算不扯上父親,當下擺在我們面前的狀況也足夠我操心了。
「那是引火燒身啊!」我擠出幾個字,「你怎麼能這樣?」在吼出更多話之前,我停下了話頭,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以求能恰當地處理這件事情。就在我調整氣息的空當,艾雅向後退了一步,我能看到她臉上的神情飛快地變化著——漠視、堅定,對我的擔憂——不過到最後,還是漠視的神色佔了上風。
「我要回去。」艾雅說道,她的語氣聽似平靜,但是聲音裡被努力壓抑的怒氣出賣了。我感覺自己被背叛了,有些無所適從,滿心被害怕殺手找上門來的焦慮填滿,如果這種可能成真,父親也好,我也好,艾雅也好,都有可能會死。
「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明知道有非常危險的人在追殺我們!」
「你想讓你父親聽見你的這些話嗎?」艾雅把我的話壓了下來。看樣子,我的聲音壓得沒有我想象中那麼低。
「到頭來他怎麼都會發現的。」我帶著委屈駁道。
「哦,他該怎麼知道呢?你自己會和他老實交代吧?」她把話頭又打了回來。
我發覺自己害怕面對父親對這件事的反應,有些失魂落魄。但同時,我又因為自己的恐懼感而滿腔不忿,最後只得把更多的怒火傾瀉在艾雅身上,原因也好說——我不知道她對父親還有他終極目的的看法是否正確。我曾經那麼努力地追逐父親的背影,但是現在我心中生髮的疑問讓我感覺這一切都像是徒勞。也許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間,在一個更理想的將來,我和艾雅沒準會把這件事一笑置之,她也會道歉說是自己做得太過火,也沒有和我解釋清楚,也許我會說:「不,真的,我也做得太過了,我是被恐懼迷了雙眼,只能說我是自討苦吃而已。」然後一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但是現在這種事情是沒可能了。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只有撲朔迷離,連環扣繞,最後又猛地滑出控制的事態;還有我積蓄已久,卻一下子付諸東流的那一點希望。
「我得把這件事告訴父親。」
「為什麼?」
「嗯……我們得繼續逃亡了,為此我們欠他一個解釋,必須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
艾雅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你有沒有想過,沒準根本就沒什麼守護者獵人呢?」她伸出雙臂,做了一個手勢,我們腳下的山丘,山腳下我們四面環沙的營帳,還有稍遠處的城鎮,都收在了她的手指間。「你看見過來抓我們的獵人麼?」
「你想說什麼?這隻能說明他們還沒有到達這裡。」
「沒人會來的,巴耶克。我要說的就這意思。就這麼多。你要是想和薩布老實交代,就儘管去好了。別想讓我在這裡接著看他的臉色,沒錯,訊息是我幾個月前發出去的,現在我也得到答覆了。別廢話,我明天一早就走。」
艾雅實在是非常愛她的姑姑,如果換作是我的母親發生了什麼,我又會做些什麼呢?我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來,然後把一切都拋到了腦後。畢竟,後果什麼的對現在的艾雅並不重要,現在的她別無選擇。
「很好。」
艾雅看著我,態度緩和了下來。「我明天一早就動身,巴耶克。我只是離開一陣子,又不是要一去不回。」
我對她的話報以微笑,我終於安下了心,然而一股無可名狀的疲憊感緊接著湧上了我的大腦。
「明早你走了之後,我再和父親說。」我說道。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