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老人灰白的頭髮已經留得老長,鬍子也是一副參差不齊、凌亂難睹的模樣,看樣子也是很久沒有打理過。而他那歪曲破損的牙齒,也跟著他的笑容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很顯然,他在努力做出一副笑臉迎人的樣子,希望別人也友善地回應他。

然而,拉亞並沒有買他的賬——他看著這老頭不修邊幅的可憐樣,把自己的冷笑收回了心裡——他是沒有表態,只不過他蔑視眼前這老東西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西奧提莫斯,」拉亞說道,「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在這種荒唐的時辰出現在這裡?」

「有工作派給我了唄。」西奧提莫斯的視線轉回了面前的卷軸上,手指在羊皮捲上舞動著。

於拉亞來說,有工作「派給」這老東西,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事實上,教團裡有個地位遠在他倆之上的傢伙,這人沒別的不對頭,就是喜歡給西奧提莫斯安排些無理取鬧的累人活計;這還不算,光靠西奧提莫斯的過人學識還不夠,拉亞也得使出自己經年不用的策士才能,兩邊合力,才能應付得了這些差事。

「是什麼工作呢,西奧提莫斯?」拉亞一面問著,心裡又長吁短嘆起來。

「按你的話講,是進行一項評估,」西奧提莫斯答道。他把身子湊近了些,眯起了眼睛,用自己的手比著卷軸,仔細地讀了起來。

「啊哈!」

「怎麼了?」

西奧提莫斯把拉亞叫了過來,問:「看見這個沒有?」

拉亞懶洋洋地踱了過來,朝桌上看去:這些羊皮卷只有一部分是用他看得懂的希臘文寫成,而他看到的部分,講的就是一些關於底比斯地區的事情。而其他的卷軸就不一樣了——上面的文字他根本就認不出。

拉亞說完了自己的想法,卻只聽得西奧提莫斯嘖了幾聲——看樣子是想調笑他。「這是sekhshat,」他指著卷軸說道,「也就是古埃及的通俗體文字,唉,反正我沒指望像你這種毛孩子能知道。」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或者說,我這麼問是不是太多餘?」

西奧提莫斯哧哧地笑了起來。

看來,你是打算入土之前,一直拿我尋開心啊,拉亞想著。怕不是,我在你眼裡就這點兒用處?

「看看這裡的這個詞,」西奧提莫斯接著說道,「你知道它是什麼意思麼?」

「我哪兒知道。要是你這麼想讓我羞到自尋短見,不告訴我也罷。」

西奧提莫斯眯起眼睛,視線向上移去,這些古老的秘密映在他的眼底,讓他雙瞳閃亮,然後,這種秘密的光彩突然變成了令人不安的通透感。老人悠悠地笑了起來,拉亞也吃了一驚,差點兒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詞的意思,是‘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