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我躺在墊子上想要入睡,卻怎麼也睡不著,我聆聽著夜晚的聲音,直到母親出現在我的門口。

「恐怕連神廟裡都能聽到你嘆氣的聲音,」她輕聲說,「你沒有改變主意,對吧。」這更像是一個陳述句,而不是一個問句。

我點點頭。

「那你現在就該走了,」她嘆了口氣,「趁著天氣還涼快,趁錫瓦還在沉眠——而且我的主意還沒變。」

她遞給我一個旅行背包,裡面有什麼東西我都猜得出來:一個水袋和一些食物,足夠讓我的旅程有一個堅實的開端,直到我不得不開始打獵求生。

「就算你改變了主意也沒用。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跟他一樣固執。」

她轉了轉眼珠,我剋制著自己想去提醒她的衝動,我這份頑固可不單單是從我父親身上繼承下來的。

「要不要告訴艾雅?」我母親問道。

「你覺得她會理解嗎?」

「我想她會的。」她淡淡地一笑,儘管她明顯對我的離去很是擔心,但我也看得出來她對艾雅很讚賞。

「你覺得說再見很難嗎?」

「怎麼可能。」

「你自己決定吧。」她說著就離開了房間,留下我自己收拾東西,我把皮帶扣在身上,又在手腕上掛了一個袋子,往裡面丟了一小包硬幣,這是我畢生的積蓄,這都是我做家務和在村裡打零工攢下來的,帶著我掙下的每一枚硬幣——我希望這就夠用了,足夠我在旅程看清我自己。

我道了別。母親緊緊地抱了抱我,然後讓我快走,她把我趕出門外,眼中含著淚水轉身離去。

我站在荒涼寂靜的街道上,掛在綠洲之上的月亮冷漠地看著我,我背起背包向我們家邊上的馬廄走去,我的馬就在那裡等著我。

我騎馬離開了鎮子,這條路會帶我經過艾雅和她的姑姑荷麗忒住的地方。有許多個夜晚,我來到她的窗前,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激動地看著她爬出窗戶,我們一起聊天,手牽著手在星空下接吻。

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忍心就這樣離開艾雅,我對她一見鍾情。那時的我,是一個錫瓦的小男孩,鎮子保護者的兒子,一個自命不凡的小子;而她,來自亞歷山大的女孩,隨時準備著要挫挫我的銳氣。

她會理解的。她和我都是在等待著的人:我等待著開始接受我的使命,而她等待著被召回亞歷山大和她的父母一起學習。她知道我會離開,因為我必須追隨我的道路。

可是不告而別?

我自私地選擇了離開,因為我無法面對另一個選擇。

「對不起。」我輕聲說,在這寒冷的夜晚,這句話就像落石一般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