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
沒錯。「他們都認為我會試著下樓梯,」他說。「所以我要向上走。」
「向上?除非你在樓上藏了一架我不知道的直升機——」
「不,不,沒關係,我知道我在幹什麼。」這是個謊言。西蒙·海瑟威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加布裡埃爾知道。
向上。
西蒙衝到大廳,小心翼翼儘量安靜地開啟了通往樓梯井的門,仔細傾聽。他能聽見他們的聲音,實際距離比他想到還要近一些,這意味著他們也能聽見他。秘密行動已經不可能了。西蒙向前一躍,此時他無比感激自己的長腿和每週好幾個小時在健身房裡進行的鍛鍊。他一次跨上兩、三個臺階,就像是被追獵的狐狸聽見了身後獵犬的吠聲。
腎上腺素在他的血管中噴湧,他想起了加布裡埃爾的訓練、他的戰鬥、那個男孩是怎麼穿著盔甲奔跑的,如果必要的話甚至還可以跳上他的馬——
——手抓在這裡,用力推,向上翻過欄杆——
——繼續前進。「阿娜雅,到屋頂還有幾層?」
「到——該死,西蒙,還有六層。」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覺得他可能挺不過去了。西蒙也沒說什麼來安慰她。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行。
「西蒙·海瑟威!」他聽見有人喊道。西蒙並沒有慢下腳步。如果他們喜歡衝他大喊大叫,就讓他們白費力氣好了,他不湊這個熱鬧。「你佔有了阿布斯泰戈的財產!把它交出來,接受裁決!」
這一次再加兩個臺階,向上翻過欄杆,登上下一層樓。現在他們噔噔噔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也不在乎有誰會聽見了。這時第一聲槍響了,槍聲在樓梯井的空間裡迴盪,聲音響得驚人。西蒙震驚之下心跳陡然加速,他又加快了腳步。
「大樓有三條主要逃生路線。」阿雅娜說,他耳朵裡的聲音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幾乎聽不見她說話,他耳中只有腳步聲、怦怦的心跳聲和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他們距離屋頂只有兩層了。第二個樓梯井的人比你跟你的朋友們低二層。」
這才是最糟糕的。說到底,他的追捕者們很有可能是類似於博格手下那支行動小組的聖殿騎士。他們本該是朋友,或者至少是戰友。
可他們並不是他的朋友。他們是敵人。
他們衝上下一段臺階。這一次西蒙不再跑了。相反,他把大衣撐在身前,躍過欄杆跳到了領隊身上。領隊特工暫時什麼也看不見了,腳下失去平衡,摔倒撞在落後幾步的聖殿騎士特工身上。西蒙躍過這兩個纏在一起的男人,拔出了伊甸神劍。他以前從沒像現在這樣握著這把劍,但加布裡埃爾清楚如何用單手握住劍柄,西蒙以優美的弧線揮動這件武器。神劍狠狠地打在第三位特工的整個軀幹上。他的槍嘩啦一聲落在臺階上,掉到了下面很遠的地方。
加布裡埃爾會把那人砍成兩半。西蒙做了貞德會做的事:他只用劍背攻擊。特工沒想到他們會鬥起劍來,也沒想到西蒙的攻擊力量有這麼大。
但第四個特工把手舉了起來,在那一瞬間,西蒙看見有一截槍管在樓梯井的燈光下閃閃發光。然後他就跑了,向上跑到了下一層樓,他的追蹤者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繼續獵殺。
這場小衝突給他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西蒙沒有浪費這點時間。再上一段樓梯就到了,那是最後的門,通往屋頂的門。他用肩膀把門撞開,繼續前進。
夜晚的冷空氣衝擊著他燥熱的臉和起伏的肺。西蒙繼續奔跑,他先是在混凝土小路上飛奔,接著又跑到了屋頂公園修建齊整的草坪上,屋頂上就要沒路了。
為什麼我要上來這裡?他瘋狂地想著,但這個想法已經太遲了。我就像是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該死的老鼠。
他已經拖住了聖殿騎士,但並沒能阻止他們,他們已經從他身後的樓梯上衝了出來。在屋頂的另一邊,一扇大門轟然開啟,燈光兀然刺破了黑暗。第二隊追蹤者也上來了。兩組人都在向西蒙逼近,一組在前,一組在後。他們也和他自己一樣清楚,除了電梯和現在他們冷酷無聲地現身的那兩條樓梯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逃離這個屋頂。
快思考!快想辦法!
思考曾許多次救過西蒙的命。他一直依賴於邏輯、理性和分析,去解決生活扔給他的種種施虐般的玩笑。但現在,這些對他毫無用處。
在他身後響起致命的槍擊聲。樹,他的理性在大喊,接著邏輯思考拯救了他。他改變了方向,曲折前行,讓自己變成一個難以預測走向的靶子,像醉漢一般毫無規律地傾斜身體,朝著能讓他避開一陣陣子彈的樹林、灌木叢、雕像,還有現在空空如也的冰激凌飲料貨攤的方向跑去。
但這也只能讓不可避免的事情推遲發生而已。
西蒙十分了解他那些聖殿騎士同僚的能力。而且他也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他們不是來盤問、或者抓捕他的。儘管聖殿騎士們在樓梯間裡讓他投降,可他們照樣開了槍。他們想要殺了他。因此,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死。
這裡只有一條出路,如果能成功的話,那將是一個該死的奇蹟。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胸膛上下起伏,身體的負荷達到了極限,無論他接受過怎樣的訓練,無論他的血液裡流淌著什麼樣的基因,歸根到底他還是個人類,不是麼?但他並沒有慢下動作,他不能慢下來。不能讓他那顆能正確推理、善於分析、理智的頭腦,阻擋來自他內心深處原始的生存本能所迸發的訊號。不能讓頭腦影響到他的身體。
因為他的身體知道是什麼在呼喚著他,他的身體知道要怎樣去做。
他身旁的樹枝被子彈擊中炸開。木頭的碎片擦破了他的臉,血滲了出來。他耳中響起阿娜雅的聲音,她在大聲叫喊著,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他身後的聖殿騎士為他書寫的命運是一種無情的必然結局。而圍繞著阿布斯泰戈工業倫敦辦公室屋頂花園邊緣的石制屋頂,卻給了他一個瘋狂而絕望的機會。
只要他有信念去做。
西蒙·海瑟威沒有慢下來。他突然向前猛衝,喚起一股爆發力再加速,像跨欄跑手一樣翻了過去。他的長腿蹬向空中,弓起背、展開雙臂——
——然後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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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作曲家約翰·帕赫貝爾最著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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