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跟在他身邊的始祖龍們便各奔一處,去高聲傳播他的意思。不一會,所有活著的始祖龍就都開始往上飛向雲層。飢餓的亡靈們也跟著往上追趕,並且抓住了好幾頭企圖逃脫的始祖龍。瑪裡苟斯看在眼裡,卻束手無策,只能祈禱他們的犧牲能換得其餘始祖龍安全抵達雲層。

戰場中,仍然還有一些始祖龍沒有遵從瑪裡苟斯的安排。遠處,塔隆妮克西婭猶豫了。儘管十萬火急,那些最忠誠的追隨者們也仍在等待她做出決斷。在她的視線中,一頭始祖龍越飛越近,並且揚起一隻翅膀指向天空,明顯是想要群龍之首接受瑪裡苟斯的提議。塔隆妮克西婭再次觀察了一番戰場,然後大吼著釋出了她的命令,帶著餘下的防禦者們也向上爬升。

至此,戰場中就再也沒有他能做的事情,於是瑪裡苟斯也一頭衝進雲層。他觀察了一下第一批始祖龍的路線,確認到自己的估算基本正確。卡雷也沒有找出什麼明顯問題,儘管瑪裡苟斯估算的距離並非絕對完美。

又一頭活著的始祖龍振翅飛越瑪裡苟斯。這頭雄龍繼續拍了三下翅膀,然後便開始下降。而瑪裡苟斯在完成自己的十次計數之後,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衝出雲層的時候,卡雷的宿主看到許多始祖龍都在這一過程中倖存了下來。有幾頭亡靈一路窮追,但是在耐薩里奧的帶領下,龍群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它們。這並非瑪裡苟斯計劃的一部分,不過耐薩里奧的見機行事並無壞處,反而讓整個行動的成功率又增加了許多。

和雲層底部拉開足夠距離之後,瑪裡苟斯長嘯了一聲,幾乎吸引了所有在場始祖龍的注意。他沒有說話,只是張口對準雲層。然後,他迅速掃了一眼龍群,滿意地發現所有始祖龍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有一頭始祖龍破雲而出,但是這一頭枯瘦得就如骷髏一般,空虛的雙眼只剩下了無法填滿的飢餓。

瑪裡苟斯瞄準亡靈的翅膀,全力撥出吐息。和他期望的一樣,凝固的雙翼讓這頭襲擊者迅速墜落。

其餘的始祖龍也都有樣學樣,在亡靈出現的瞬間立即發動攻擊。瑪裡苟斯將迦拉克隆的計劃轉變成了己方的優勢。失去迦拉克隆的操控,這些亡靈就只能在本能的驅使下行動,這意味著它們理解不了什麼叫做陷阱,什麼叫做守株待兔。它們跟著自己的獵物竄入雲層,然後又跟著竄出,只是稍慢那麼一點而已。

但就是這一點時間,便足以讓上方活著的始祖龍做好準備,進行狩獵亡靈的伏擊。防禦者們使出看家本領,全力撥出自己的吐息。沙暴、水柱、火浪,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攻擊都招呼在了乾枯、消瘦的敵人身上。

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些亡靈在遭受重創之後仍能掙扎著發起攻擊。但耐薩里奧早有準備,他領著那些剛剛脫離雲層的始祖龍轉回頭來貼身肉搏。瑪裡苟斯一面把這些看在眼裡,一面向另一頭亡靈發動進攻。這頭冰藍色的雄龍首先對準敵人的頭部噴出吐息,然後趕在目標恢復行動能力之前,一口咬穿了它的喉嚨。

當瑪裡苟斯吐出敵人殘體的時候,吞食同類的念頭幾乎填滿了他的腦海。瑪裡苟斯很快便把這股潛藏心底的慾望壓制了回去。卡雷感覺得出來自己的宿主有多煎熬,同時也知道如果再任由這種情況拖上更久的話,這頭始祖龍的理智很可能就會完全喪失。

勝利的吼聲在倖存者中爆發開來。塔隆妮克西婭便是其中最為大聲的一個,就好像這場勝利是由她帶來的一般。瑪裡苟斯冷哼了一聲,很好奇他們為何還搞不清楚狀況。剛才的戰鬥只不過贏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還遠遠沒有到慶祝的時候。而且,這還是伊瑟拉的魯莽行動所換來……

卡雷的宿主突然悲鳴一聲。阿萊克絲塔薩和伊瑟拉很可能俱已犧牲,這讓瑪裡苟斯沉浸在哀慟之中。他知道那對姐妹若是知情,也一定會贊同他的決定,但心中的自責絲毫沒有減退半分。

諾茲多姆飛到他的面前。「好計劃!迅速,而且有效!」但這頭雄龍轉瞬又低落了起來。「但塔隆妮克西婭聲稱,勝利是屬於她的!」

瑪裡苟斯大感震驚,諾茲多姆轉述的申明倒是其次,更主要的還是因為很多始祖龍竟然相信了這個說法。越來越多的始祖龍聚集到塔隆妮克西婭身旁,瑪裡苟斯難以置信地發現,這頭金色雌龍魯莽而浩的大軍團即將再次成形。

「不!」他飛到塔隆妮克西婭的面前,大聲吼道,「不!這不對……」

帶著輕蔑的眼神,塔隆妮克西婭深吸了一口氣。

瑪裡苟斯看出了她的意圖,立即做出迴避,但閃電球還是狠狠擊中了他。整個身軀都開始抽搐起來,卡雷和他的宿主一同承受著難以置信的痛苦。眼前一片黑暗,但卡雷知道這並不是那種讓他在現實與幻境中切換的黑暗。和瑪裡苟斯一樣,卡雷的意識也已經模糊,他知道自己正在墜落,但卻什麼也做不了。

突然間一副利爪刺進了他的後腿。這份痛苦和閃電球的衝擊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但卻讓卡雷和宿主的精神集中到了一點。他們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同時感覺到了下降的速度正在減緩。

睜眼之後,他們看到了耐薩里奧,而並非預料中的諾茲多姆。這頭炭灰色雄龍沒有了剛才的愉悅,他目光如炬、滿臉怒火,一時間竟讓卡雷覺得已經有了幾分死亡之翼的風範,甚至於瑪裡苟斯也因此感到了些許不安。

「惡毒的母龍!」耐薩里奧咆哮道,「看著!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不……」瑪裡苟斯用沙啞的嗓音制止他道,「不能……不能內鬥!我們得……活下去……」

塔隆妮克西婭的吼聲打斷了瑪裡苟斯。當卡雷的宿主拍打著翅膀試圖恢復平衡的時候,耐薩里奧小心地鬆開了他。兩頭雄龍一起抬頭仰望,卡雷藉機觀察,發現龍群的數量已經比之前減少了四分之一。瑪裡苟斯也注意到了同樣的事情。他必須想出辦法同塔隆妮克西婭暫時合作,只有這樣龍群才有一線生機,才能……

迦拉克隆的咆哮響徹天際。

塔隆妮克西婭也張口回應,但是在卡雷和瑪裡苟斯看來,她的聲音實在是相形見絀。雌龍再次咆哮,這一次她身後的龍群也都參與了進來。他們的怒吼交織在一起,雖不如迦拉克隆那樣撼動天宇,卻也算得上是氣勢如虹。

在巨獸吼聲傳來的方向,天地交匯的線條開始向上凸起。凸起的幅度越來越高,直到終於和地面分離。於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始祖龍身形呈現了出來。

迦拉克隆又一次發出挑戰的咆哮。聚整合堆的龍群也同樣回應。

「不能……」

沒等瑪裡苟斯說完,幻境就扭成一團。卡雷大感意外,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這隻會跳過很短一段時間。

當視線再度恢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處在戰場邊緣,目睹著龍群與迦拉克隆的激戰。

那頭龐然巨獸正懸停半空,圍攻他的始祖龍相形之下就如同蟲豸一般。但龍群的數量如此之多,一波接著一波從四面八方發起進攻,攻勢的猛烈與密集程度都讓卡雷觸目驚心。巨獸周身各處都被留下了酸液腐蝕與火焰燒灼的痕跡,而且許多畸形的肢體都被硬生生扯了下來。透過瑪裡苟斯的雙眼,卡雷看到一頭黑褐色的雌龍奮勇上前,張口咬住一條增生的後腿。她咬透血肉與骨骼,一把將其扯斷,然後迅速撤離,只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傷口。

塔隆妮克西婭和她的親衛們正在合力攻擊迦拉克隆的頭部,逼得這頭巨獸只能緊閉雙眼。金色的雌龍釋放出一顆巨大的電球,在巨獸的眼瞼上留下一片黑色的焦痕。

卡雷看得目瞪口呆。迦拉克隆完了!這裡就是這頭巨獸的葬身之地。

不對!卡雷反應了過來。這裡並不是龍骨荒野,並不是諸龍之父骸骨所在的位置!到底發生了……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儘管非常靠近戰場,瑪裡苟斯卻沒有加入其中。而諾茲多姆和耐薩里奧也是一樣。這三頭雄龍的躊躇讓卡雷把心思從眼前的戰場中收了回來,開始探尋瑪裡苟斯的腦海。

在宿主思維的指引下,卡雷才明白過來他原本認為近在眼前的勝利其實什麼都不是。所有的傷害、所有的傷口,都沒有讓那頭巨獸的行動遲緩半分。龍群的攻擊除了讓迦拉克隆感到厭煩之外,什麼也沒能造成。卡雷第一眼觀察時覺得始祖龍們相形之下有如蟲豸的感覺反而更接近事實。

「那麼?」耐薩里奧開口了,他永遠是最不耐煩的那個。

「眼睛。」瑪裡苟斯喃喃自語,然後又對著諾茲多姆重複了一遍,「那些眼睛……」

「是的,那些眼睛……」褐色的始祖龍表示同意。

卡雷原本以為他們是打算攻擊迦拉克隆首要的兩隻巨眼,但瑪裡苟斯腦海中的緊張感讓他意識到這三頭雄龍討論的事情肯定不是這麼簡單。他並不是每次都能及時領會宿主的意圖,於是他開始仔細觀察瑪裡苟斯的視線。然後,他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他的宿主所在意的並不是迦拉克隆原本的眼珠,而是其他那些增生眼球。藉著三頭雄龍所在的有利位置,卡雷觀察到那些眼球就像瘋了一樣一會向上,一會向下,一會又突然反轉。

如果不是瑪裡苟斯已經指明瞭要點,卡雷很可能不會一直觀察,也就不會看到事情的真相。事實上,巨獸身上的每一顆眼珠,都盯住了一件東西,死死地盯著這件東西。

每一顆眼珠,都各自盯上了一頭始祖龍。迦拉克隆並非毫無還手之力。他只是在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