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夫人……」這四個字讓埃齊奧一震,他連忙鞠了個躬。
「陵墓就在那邊,」她笑著伸手指向了遠處,「馬基雅維利先生說他會在那兒與您見面。」
「在哪兒?我怎麼看不到?」
「就在那個方向。哦,抱歉我忘記了,從這裡的話,您是看不到那座陵墓的。」
埃齊奧俯身向著四周望去,很快他便指向一座建築物:「從那座教堂的塔頂能看到嗎?」
她順著指向望去。「聖斯蒂法諾教堂?哦,當然可以。但那裡已經是座廢墟,通往塔頂的臺階都坍塌了。」
「這對我來說不成問題,」埃齊奧略一思索便回答道。他需要儘可能快而安全地抵達會合地點,他可不想讓街道上到處都是的乞丐、妓女和搶劫犯給拖住手腳,「夫人,感謝您對我的照顧,但現在我必須告辭了。」
「您太客氣了,」她微笑著回應了埃齊奧,「但是,您現在出發沒問題嗎?我覺得您最好還是去看看醫生,我就認識一位不錯的。雖然我可以幫您清理傷口,但是畢竟我不專業。另外……我也沒錢幫您墊付醫療費的。」
「聖殿騎士團可不會等我,所以我也沒時間浪費。再次感謝您的美意,再會了。」
「好吧……願上帝保佑您。」
埃齊奧從露臺上一躍而下,徑直來到了大街上。他穿過了一處廣場,向著教堂的方向走了過去。教堂的塔樓在建築的遮蔽中時隱時現,他不得不頻繁地調整自己的朝向。路邊的麻風乞丐時不時地拽著他的衣角,有一次他居然與一匹狼打了照面——那畜生叼著個東西向著一處小巷落荒而逃,粗粗看去竟然是一具小孩子的屍體。
最終他抵達了教堂前方的小廣場上。整座教堂的損毀很嚴重,拱門上裝飾的石灰石浮雕幾乎全部被腐蝕殆盡了。他不知道這些朽爛的石頭是不是能夠支撐住他的體重,但他別無選擇,必須順著它們爬上塔頂。
攀爬的過程很艱苦,他數次踩塌了腳下的支撐點,有一次甚至踩出了一個大洞,這使得他不得不雙腿懸空,僅靠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拉了上去。好在他的身子骨還算結實,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塔頂。舉目望去,陵墓的圓頂正在幾個街區之外閃著銀光,馬基雅維利肯定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他調整了一下袖劍、佩劍與匕首,然後瞄準了廣場上的一處乾草堆——他原本打算來一記漂亮的信仰之躍,可惜的是,此刻他的肩膀忽然劇烈地疼痛了起來。
「伯爵夫人說得沒錯,我真該去看個醫生的。」他悻悻然地爬下了塔,轉身來到了大街上。他並不清楚在哪裡能找到醫生,所以他轉身走進了一家小旅店。在那裡,他花了幾個達克特金幣買到了自己需要的情報,順便來了杯劣質的紅葡萄酒。杯中物下肚之後,他的疼痛感輕了很多。
當他抵達診所時已經很晚了,他敲了好幾遍門才引起了裡面人的注意。接待的醫生是個滿臉鬍鬚的胖子,鼻子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似乎他的眼睛並不是同樣的大小。他六十多歲,衣著很是邋遢,埃齊奧甚至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您有什麼事情?」醫生開口問道。
「您是安東尼奧醫生嗎?」
「如果我是呢?」
「哦,我是來就診的。」
「太晚了!」醫生抱怨道,但他一眼就盯住了埃齊奧受傷的肩膀,目光也很快變成了醫生所特有的憐憫,「你這傷……可是很花錢的哦。」
「我沒準備討價還價的。」
「好吧,進來吧。」
醫生伸出手來,蹣跚地把埃齊奧扶進了診所。門廳裡擺滿了各色各樣的銅罐與玻璃瓶,裡面裝著很多風乾的蜥蜴、蝙蝠、老鼠與蛇的標本,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十分詭異。穿過這道門廳便是一處小小的裡屋,角落裡擺著一張床鋪,旁邊則是個堆滿了紙張的大書桌,書桌的另一側是一個裝滿了瓶瓶罐罐的櫃櫥,地上還放著一口碼放著全套手術工具的大皮箱。
看到埃齊奧一副大開眼界的神色,醫生不禁笑了起來:「這就是我們這些醫生的工作。來,躺在床上,我得給你好好檢查一下。先說好,我要先收取三個達克特的定金。」
埃齊奧乖乖地掏了錢。
於是醫生脫掉了他的上衣,然後用嫻熟的手法進行了一番推拿,直到埃齊奧能夠適應這種程度的疼痛為止。
「忍住了!」醫生說道。他加重了力道,然後從一個細口瓶裡倒出了一些刺激性的液體,用棉籤敷在了埃齊奧的傷口上。隨後他為埃齊奧換上了一些新的繃帶,整個治療就算大功告成了。
「你畢竟年紀大了,要從這種傷勢中恢復的話……怕是沒那麼容易,」醫生邊說邊翻箱倒櫃,最後取出了一瓶蜂蜜般的藥劑,「我這裡有些藥,喝了可以緩解疼痛,記得別一次喝完就行。哦對了,這玩意你得再付三個達克特才行。別擔心,你身子骨不錯,會痊癒的。」
「謝謝你,醫生。」
「你這種傷吧,五個醫生裡能有四個建議你用水蛭來治療,但這麼治其實沒什麼效果。另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是給槍打的吧?沒關係,你要是感覺不適,就隨時來找我好了,或者我也可以介紹幾個不錯的同行,這都可以的。」
「那麼他們的價格也像你這麼高嗎?」
安東尼奧醫生呵呵一笑道:「親愛的先生,您該回去了。」
埃齊奧走出了診所,正趕上外面下起了小雨,街道很快變得泥濘起來。「‘你畢竟年紀大了?’」埃齊奧嘟囔著這句很讓他在意的話,「這個老混蛋。」他冒著雨跑進了先前的那家小旅店,然後要了個房間。他在那裡住了一晚,簡單地吃了點兒東西,然後在第二天早上繼續向著陵墓走了過去。
遺憾的是,他抵達目的地之後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這不合情理,馬基雅維利不是給伯爵夫人留過口信了嗎?埃齊奧打量著四周,但他很快便記起了馬基雅維利的處事風格:他對安全十分看重,所以怎麼可能一天到晚都在約會地點轉悠呢?說到底還是埃齊奧自己的問題,他太磨蹭了。
於是埃齊奧信步順著破敗的街道走了過去。一隊身著制服的博基亞軍士兵走過了他的身邊,但他靈巧地避開了他們的視線。等他再次回到小旅店時已是午夜時分,他喝了點藥,然後用佩劍堵住了房間的門,便上床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