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真是比唱的還好聽。
南京城裡忽然來了一名僧人,名大悲。大悲一路聲稱「潞王賢明,恩施百姓,應為天子,弘光禪位。」西城兵馬司收到訊息,趕緊上報朝廷。勳臣劉孔昭立刻率部在觀音門將大悲逮捕,交刑部發落。弘光派京師提督趙之龍、錦衣掌堂馮可宗與蔡忠會審。嚴刑之下,大悲很快招供。原來這個大悲姓朱,安徽人,與潞王朱常淓相識,被潞王認作本家,對潞王未立為帝心懷不滿,故而造謠。
刑部尚書解學龍趕緊準備結案。兵部尚書阮大鋮卻奏道:「這妖僧哪來這麼大的膽子?背後必有主使,何必倉促結案。」弘光當即派阮大鋮再審。阮大鋮派人偷偷送了一份供詞給大悲,裡面有共有一百四十三人,牽涉有東林黨首領錢謙益、都督史可法、內閣高弘圖、刑部尚書解學龍、翰林吳梅村、科道姚思孝、姜曰廣等人,罪名「妄圖顛覆」。
解學龍趕緊派人通知錢謙益。錢謙益立刻上疏辯解,東林黨人同時抨擊阮大鋮貪贓枉法,有嚴重的經濟問題。馬士英叫來阮大鋮,勸道:「如今你是兵部尚書,有兵在,何愁沒有女人?如今為了一個妓女,搞出這驚天的動靜,你就算不怕害了國家,難不成不怕害了自己?」阮大鋮憤然說道:「我哪是為了柳如是那個賤人。你是首輔,今日不清洗,日後東林黨人若是翻了案,你莫後悔。」馬士英譏諷道:「你不也曾是東林黨人麼?當初保舉你的人就有錢謙益。大敵當前,自己人爭來爭去,還不是褲襠裡打拳,扯得蛋疼?」阮大鋮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兩月後,大悲經過九卿科道會審,公開處斬結案。
每一個朝堂上的人都在以國家的名義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仗義的人,始終是仗義的人,雖然從東林黨人留下的書籍中,我們知道了他原來是「奸臣」。歷史上馬士英的下落是個迷。有說自殺,有說他殺,還有說不知所蹤的。那日里張家鎮來了一個遊方的道士,來到鎮長張虛白家討碗水喝。張虛白見他飢腸轆轆,就送了一串烤羊肉。這道士蹲在地上吃肉,正好聽見張虛白與幾位青壯商議南歸之事。這道士當即站了起來,笑道:「我吃了你的羊,義不容辭,願意同行。」張虛白看這道士六十左右,依然雖然長得清瘦,但須眉間另具威嚴。問他自稱俗姓馬,號瑤草道人,來自江西青雲圃道院,自幼習武。青雲圃道院是朱耷的道場。朱耷是弋陽王七世孫,明亡後假裝聾啞,潛入深山,父死、妻死、子死。朱耷剃髮為僧,改名雪個。後還俗娶妻,洞房夜突發失心瘋,在高牆上狂奔哀嚎。病癒後出家為道。自號八大山人,落款看似哭之笑之。這馬道長來歷不一般,也有人說就是馬士英的。
東林黨人黃道周常用宋二程之事教導東林諸生,說一日二程同赴宴,座中有妓,程頤拂衣而去,程顥視而不見,同他客盡歡而罷。次日程頤言及此事,猶有怒色。程顥笑道:座中有妓,我心中無妓。吾弟今日齋戒,心中卻還念念不忘昨日之事,依然有妓。程頤對這個大哥很是愧服。東林諸生趁黃道周酒醉之時,請顧橫波脫光衣服與之共榻。無論顧橫波如何撩撥,那黃道周都鼾聲如雷。
順治二年五月十五日,錢謙益率諸大臣在滂沱大雨中開城向清軍統帥豫親王多鐸迎降。黃端伯在城門大書「大明禮部儀制司主事黃端伯不降」,隨即被捕。多鐸親自審問,拍案叱喝黃端伯道:「你認為弘光帝是何種人物,想為他一死?」黃端伯朗言答道:「忠臣當為社稷死!」
多鐸問道:「馬士英呢,又是何人?」「馬士英,忠臣也!」多鐸怒極反笑,說道:「馬士英是忠臣?」「馬士英不做二臣,當然是忠臣。」黃端伯指著已經剃髮易服的錢謙益等人說道:「這些人才是不忠不孝之人。」
錢謙益渾身已經淋得像落湯雞,豆大的淚水,順著雨水,流到胸前,滴到地上,濺起星星點點的泥漿。
多鐸勸道:「不降唯有死路一條。」
黃端伯整肅冠履,昂首引頸受刃。劊子手心驚目眩,不敢舉刀,黃端伯厲聲說道:「何不直接刺我心!」
黃端伯死了,成了南明第一硬漢。錢謙益降了,成了乾隆口中的千古二臣,只是南京二十多萬百姓免遭屠城。黃宗羲是在錢謙益的提攜下成長起來的東林領袖。錢謙益死前懇求黃宗羲為他作墓誌銘,這可難做了黃宗羲:一方面是恩人,一方面是二臣。在國與人面前,黃宗羲選擇了不是人。
搖黃匪來了,官府跑了,百姓真的是有家無國了。張虛白硬著頭皮跑去找靦腆地銀鈴子說道:「你看我是男人,又是鎮長,可惜這亂世之中,我實在是不稱職。剿匪本是我們白道的事,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麻煩青雲堂。我的意思呢,趕走搖黃匪,我這鎮長還是讓賢,請堂主出山主持大局。」
銀鈴子笑道:「我是女人,又在黑道,我要做了你張家鎮的鎮長,那豈不成了男變女來女變男,官做賊來賊做官?」
張虛白尷尬地笑道:「黑道、白道,都是道,哪有那麼大的區別。」
銀鈴子大大咧咧地說道:「鎮長你這話就說對了。黑道怎麼了?我們黑道中人比那白道上的人懂規矩多了。平日裡收了鄉親們的保護費,現在有事了,官府不出面,我們青雲堂保護大家。」
銀鈴子讓二當家徐飛帶著主力在花溪戰張獻忠,自己帶著剩下的老弱病殘在花滿樓前血戰搖黃匪。銀鈴子肚子上被劃了一個大口,腸子散落了一地。吳遠成小心地將銀鈴子的腸子一一捧起來,放進肚子裡。吳遠成的眼淚「唰」地湧了出來。吳遠成脫下外衣,纏在銀鈴子腹部。銀鈴子躺在地上,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背上中了一劍,壓在她身上。吳遠成到之前,銀鈴子肚子上中了一刀,活不成了。雖然她眉頭也沒有皺一下,可是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滾到地上。銀鈴子用眼睛鼓勵自己身上那個受傷的男孩,男孩在她脖子上來了一劍。男孩的淚水滴在她的傷口上,兩人很快都斷了氣。
鐵腳板為了替銀鈴子報仇,孤身追趕搖黃匪,萬箭穿心而死。腳再快,也快不過滿天飛矢。徐飛堅守花溪,張獻忠派五萬大軍來剿,徐飛身中數十劍而死。
這些小人物,不會講家國大話,註定了他/她們一生都是小人物。銀鈴子姓啥名啥,誰都不知道。既然是小人物,註定了在歷史的長河中無名無姓。
b8愛與不愛/b
色空不二的前提是知道什麼是「色」。《西江月》裡的「色」就那麼的五彩斑斕。例如柳如是曾是狀元郎周延儒的人。崇禎六年,周延儒被溫體仁排擠,託病還鄉。四十歲的周延儒納十六歲的江南名妓柳如是為妾。周延儒將柳如是抱坐在膝上,手把手地教她詩詞歌賦。周廷儒的妻子每晚睡覺在周廷儒腳上套一根繩索,拴在床腳。周廷儒年邁,夜裡活水不斷,趁著起夜的功夫,溜到柳如是的房間廝混片刻。可惜紙終究不能包火,不久周廷儒的妻子就用那根拴狗的繩子把柳如是趕出了家門。
周延儒大柳如是二十四歲,錢謙益則大柳如是三十六歲。人的取向離不開成長經歷。陳圓圓自幼風雨飄零,長大後就一直想找一個靠山。董小宛的母親對自己的父親愛得死去活來,小宛對冒襄自然生死相隨。為了冒襄的安危,甚至忍痛陪伴順治。田貴妃從小被親生父親當妓女養,自然缺少父愛。崇禎十分喜愛文采飛揚的田貴妃,二人私下一直以父女相稱。李秋霞是張獻忠青春期唯一關心過他的人,張獻忠總是呼喚著姐姐的名字把陳皇后搞得死去活來。吳遠成收留秋荷後一直把她當自家妹子,婚後秋荷跪在吳遠成的身上,輕輕呼喚著「哥哥,哥哥」。兄妹、父女、爺孫,正好三代,好像不能更久遠了。
崇禎十四年,五十九歲的大文豪,原禮部侍郎、探花錢謙益在秦淮河邊船上置酒,大宴賓朋。席間一位容貌清奇的儒士與錢謙益詩來詞往,眾人無不拍手叫好。錢謙益嘆道:「如今的青年才俊,老夫都不認識了。」儒士趕緊說道:「小生柳儒士,久仰學士大名,故來一會。」
吳梅村笑道:「貌美最是圓圓,孤潔玉京無雙。伶俐香墜袖藏,不羈且看橫波。機巧無出宛君,才情誰比如是?儒士可是如是?」柳儒士解下一頭秀髮,不是才女柳如是是誰?錢謙益嘆道:「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柳如是怔怔地望著頭髮花白的探花郎,喃喃自語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都說老房子不好住人,誰知道老房子添把柴就能著火?柳如望著錢謙益的一頭白髮,笑著說道:「如是願再為學士妾,白首不分離。」錢謙益笑道:「你是肉白髮黑,我是發白肉黑,老學士如何可以納小儒士為妾?需得大禮聘娶才是。」錢謙益孤身在外,沒有帶足銀兩。為了置辦婚禮,錢謙益忍痛將自己珍藏多年的孤本宋刻《漢書》出售,轟動金陵書市。明末中國資本主義萌芽,也是出版最好的時期,尤其是在南京為代表的南方。出版界形成了系統的產業鏈,大量學術專著、小說甚至科舉教材、教輔層出不窮,連金瓶梅這類「淫書」,甚至帶畫片的都可以流行。
可惜好景不長。順治二年五月十五日,錢謙益率諸大臣在滂沱大雨中開城向清軍統帥豫親王多鐸迎降。錢謙益渾身已經淋得像落湯雞,豆大的淚水,順著雨水,流到胸前,滴到地上,濺起星星點點的泥漿。或許是那天的雨太大,又或許黃端伯的話刺痛了錢謙益的心,從此錢謙益就軟軟地失去了力量,原本已是白頭翁的錢謙益又多了一根白茅根。
錢謙益被迫去北京做了半年的禮部侍郎兼翰林學士,便稱病辭歸南京。還沒進家門就得知柳如是已經進了大牢。原來是柳如是和陸子虛偷情,被錢謙益的兒子捉姦在床。錢潤之三兩步跳上床,抓起陸子虛的白毛,手起刀落,陸子虛就魂歸地府。錢潤之抓起溼漉漉的床單擦了擦滿臉的鮮血,扔下刀,來到縣衙擊鼓告官。
錢謙益衝進家中,對著兒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國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節,如何以守身責一女子?」錢潤之跪在地上大哭道:「雞改不了拉屎,狗改不了吃屎。她原本是一萬人可夫的賤人,如今給錢家丟了臉,沒有弄死她,算我動作慢了。」錢謙益上去就是一巴掌:「人皆可夫?只怕是人人都貪圖如是的美色。如是要不是不喜歡嫩雞,只怕你早就勾引了你娘去。」錢謙益不容兒子分說,憤然舉起茶盞,一把摔到地上。錢潤之淚如雨下,說道:「她勾引男人,難道就沒有錯了麼?」
「她不讓為父殘燈潑油,那就是無私的愛!這麼多年,她可曾對我有半點欺騙,又可曾有絲毫的對不起為父?如今我不在身邊,她又正值狼虎歲月,何錯之有?」錢謙益老淚縱橫,對兒子說道:「不到黃泉,你我不可相見。」
三姨太以「枯木逢春」之術讓李公殘燈潑油,結果李公脫精而亡。看官們或許不會理解柳如是對錢謙益的愛。柳如是有柳如是的需求,肉體的需求與精神的愛戀假如無法合一,嫖與偷成為實現本能的僅有手段,是否本能也有原罪?
錢謙益趕走了兒子,又花了銀兩四處打點,救出柳如是,二人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恩愛如初。不久錢謙益與柳如是跑到舟山海上去犒勞反清義軍,因走漏了風聲,錢謙益被捕入獄。柳如是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床。柳如是拖著病軀,在南京城上下打點,千金散盡,救出錢謙益。
錢謙益走出大牢,只見柳如是在瑟瑟秋風中遠遠地候在高牆外。柳如是紅著眼睛說道:「鞋碼子大,夫君暫且將就一下。」柳如是蹲下去給錢謙益穿上鞋,大小正合適。牢裡不允許穿鞋,入秋以後地上冰涼,出來的人沒有腳不腫的。柳如是站起身子,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套嶄新衣物,對衣衫襤褸的錢謙益說道:「我帶夫君去牆角把衣服換了。」錢謙益一把抱著柳如是,嚎啕大哭。
錢謙益幾日不見,柳已經是滿頭銀絲,隨風飄舞。錢謙益終於等到了於柳如是平輩的時候,而柳如是也終於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對鏡如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伍子胥的一夜白頭,只是文學的描寫。最新《nature》上有個研究提示,壓力太大,可以導致新長出來的頭髮變白,其機制竟然是應激狀態下交感神經系啟用,毛囊黑素幹細胞附近分佈著大量交感神經末梢。由於去甲腎上腺素大量分泌,黑素幹細胞快速分化為黑素細胞,結果導致黑素幹細胞迅速枯竭,導致白髮重生。而且幹細胞的枯竭不可逆。柳如是結果在數日內也成了白頭魔女。
1664年錢謙益去世,柳如是還不到五十歲,為了保護錢家產業,柳如是解下腰間孝帶懸樑自盡。柳如是為妓女出身,三姨太則是標準的娼婦出身。可笑的是替李公陪葬的三姨太要被人立貞潔牌坊,好在馬老爺子死早了,這事說說也就罷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就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人求觀世音菩薩,不惜以自己的十年陽壽,換取她人平安。果真這個心想事成,可是很快他就一頭白髮,恰似老了十年。後來他機緣巧合,以道家枯木逢春之術,重獲青春。要知道修行者精氣充盈的一個標誌就是落齒重生,白髮再黑。所謂添油續命,古人誠不欺我。
可愛情這件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b9呼與吸/b
天外天在錦裡邊上江心的月牙島上。門口掛著一聯:
豪華行樂地,欲仙;
芳潤養花天,欲死。
李秋霞的天外天的確是豪華行樂地。高階,很高階。天外天究竟有多高階?這裡出氣都要花錢。空氣有桂花香、梨花香、牡丹香、荷花香與桃花香。另外茶水五十兩,空氣五十兩,陪聊四百兩,只收現銀,不收鈔票。
張獻忠冷笑一聲,說道:「這人無時無刻不在呼吸吐納天地的真氣,卻從來沒有見人為之付出報酬,與賊何異?故而《黃帝陰符經》說:人乃萬物之盜。既然人人皆是盜賊,自然無一人不該死,就算我搶其錢財,取其性命,也不過是替天行道。這是何等的功德,難道不該立地成佛?」
破山禪師坦然答道:「若是萬里無人,佛從何享受人間香火?人天一氣相呼吸,天假人以氣,人假天以善,生機使然。」呼吸,古人比喻為橐龠,有稱鼓琴引鳳,裡面究竟有多少秘密不為人知?想要成仙,就必須參透呼吸的秘密。
每次張獻忠飄飄欲仙時,就會掏出多年前李秋霞送他的蜀繡手絹,合著乾結的驢糞蓋在臉上,深吸一口氣,說道:「快捏緊我鼻子」,然後大聲嘶喊道:「姐姐,姐姐……」。
吸氣可以興奮交感神經,呼氣則可興奮副交感神經。所以憂鬱症的人善太息,而決鬥之前都要先深吸一口氣。二氧化碳有中樞興奮作用,從這個角度來看,張獻忠並不變態,這也是許多人喜歡玩窒息的原因,甚至窒息死亡的人死前會噴射。
張獻忠捏緊了鼻子,欲仙欲死,終究難逃一死。他或許不知道,外七竅閉,內七竅開。不用鼻子呼吸,人還可以胎息。開啟先天真息,《內經》又稱天息,那是長生的必經之路。果然:
豪華行樂地,欲仙;
芳潤養花天,欲死。
《內經》說:「道貴常存,補神固根,精氣不散,神守不分,亦能全真,人神不守,非達至真,至真之要,在乎天玄,神守天息,復入本元,命曰歸宗。」
道家說:「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張獻忠憋著一口氣,把自己的根做大做強,終究作死了自己,還拖著無數的人為之陪葬。人吶,一旦踏入豪華行樂地,就忘了芳潤養花天。
b10江與月/b
張獻忠年輕的時候在劍門關遇到了鬼打牆,把尿都給嚇出來了。小便嚇出來之後,他卻找到方向了。破解鬼打牆的一個方法就是尿尿,尤其是童子尿,當然還有面對前方虛空吐口水的。可人為什麼驚恐的時候會遺尿呢?
膀胱有平滑肌、括約肌,隨著膀胱裡尿液的增加,平滑肌會收縮,由於膀胱括約肌也收縮,把膀胱口給關閉了,所以尿出不來。這個過程受到脊髓排尿中樞的控制,它是低階中樞。脊髓排尿中樞可以控制支配膀胱、尿道的交感與副交感神經。副交感神經興奮導致這個膀胱平滑肌興奮,交感神經興奮導致括約肌的興奮。
脊髓的低階排尿中樞受大腦高階排尿中樞的控制,所以排尿受意識控制。當膀胱有尿液的時候,神經傳導從低階中樞傳到高階中樞,會增強中樞神經系統的興奮性。但是當中樞系統在緊張、恐慌和極度愉悅的時候,會導致大腦失去對排尿的控制,即失去脊髓對低階中樞的控制。所以有的人會在高潮的時候噴尿,有的人會在恐慌的時候噴尿。中醫講「恐傷腎」,尿都嚇出來了。很緊張的時候甚至可以出現神經性尿頻,不停地想尿,這是中醫少陽病的四逆散證。尿噴出來之後,刺激尿道口,會進一步興奮我們的交感神經,而交感神經的興奮與射精有關係。道家教你尿尿,控制交感神經。怎麼個尿呢?用最細的尿線,不要中斷,讓小便均勻而持續地出來。當然不是攝護腺增生的站在那裡一直哆嗦,尿到腳上去,這是有意識的控制。實際上很多人一輩子連怎麼尿尿他都不會的。
何為西江月?西江既是實指,江西有個西江,川西的河流也叫西江。西江在修行裡指腎,腎精、腎水,包括尿尿。真津是主水,尿是客水。月指精神系統,包括眼、耳、鼻、舌、身、意,意根與阿賴耶識。當然了,月最根本的是指元神。月在天上,江在地上,上面控制著下面,就是西江月。
《黃帝內經》說:故聖人摶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人生下來人精神就分裂了,神在上,精在下。雖然精神分出了兩極,但是平時也在不同程度的摶。當然這個摶是後天無意識的摶,實際上在不斷的漏,因為精沒摶好,隨著精的漏,神也在不斷的漏,月亮越來越缺,水也越來越幹。但是這個過程一直在摶,只是摶的不好,這就是普通人,要不摶一下子漏光就死了。像李公,三姨太的枯木逢春,濤濤西江水,滾滾向東流,脫精而亡。修行的人要徹底的摶起來。為什麼恐傷腎會把尿嚇出來?精神不摶,再比如說,高潮的時候為什麼小便有的會噴?精神不摶。聖人要摶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這也是為什麼在過性生活的時候要排空膀胱,可以延長射精時間。如果膀胱括約肌功能不好,會導致壓力性尿失禁,中醫講的五苓散證。男性睡完覺以後的陰莖勃起一個原因是膀胱裡面有尿,壓迫導致陰莖勃起。
《西江月》中涉及到童便,童便功能很多。童便能夠補腎填精、滋陰退火,用於虛勞,包括結核、癌症惡液質,太乙洗髓膏就用它。童便補腎的功能和它裡面含秋石有關係,也就是性激素。第二個童便可以止血,我爸爸的一個朋友上消化道大出血,他就跳到尿桶裡面,很快把血止住了。秋石可以用來做春藥,最好是青春期但是還沒有做過愛的大朋友的小便。泰昌皇帝一日而御八女,十天就倒床,20天之後就死了,當了一個月皇帝,他的紅丸兒裡面就有秋石。童便還能夠這個避神靈,神靈比較畏懼這些特別穢濁的東西。修法術的時候,童便也可以破法術。你看有一部電影《北方蒼茫》裡講薩滿教的,薩滿身上附著神靈,給他潑屎噴尿,能夠去他身上的神靈。張獻忠在劍門關鬼打牆,劍門關也有說法。劍指慧劍,寶劍插在三江口,逼得黃河水倒流,劍門指的就是三江口,那是一個關。漏落生死就在這個地方。第三處提到小便就是周延儒,柳如是的老公。周延儒上了歲數,夜裡活水不斷,尿多。人上了年齡以後,腎功能減退,腎上腺分泌的醛固酮量少了,水鈉的重吸收減少了,導致尿液增加,夜尿頻繁。張獻忠的尿是童子尿,泰昌皇帝用的尿最好是青春期沒有做愛的尿。周延儒的尿是年邁的尿。周延儒夜間活水多,其實不是活水,是死水,為什麼?腎精虧虛,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西江月》中還有兩個地方寫到尿。一個是天外天,天外天有一個自來泉,熱氣騰騰地突突冒水,這個其實是寫了小便了。還有一個地方是三峰山,三峰山擎天柱的後方的一灣清水泉。天外天是自來泉,三峰山是清水泉,清水泉時不時地汩汩往外冒水。它為什麼叫做清水泉呢?因為正對著渾水瀑,一個是清水,一個是渾水,那渾水瀑顯然指的是大便。
《西江月》中專門提到一味中藥叫白茅根,這是一個利尿的藥,治療小便不利,但是白茅根他最適合的不是治療老年人的小便不利,更多的是年輕人小便不利,年輕人火氣旺,火氣旺了以後,下焦有溼熱導致的小便不利,等真的老了,白茅根治不了白茅根。
b11石頭記與紅樓夢/b
紅樓夢的前身是石頭記。曹雪芹根據石頭記的底本加入曹家的經歷,修訂成了紅樓夢。紅樓夢的名字,源自吳梅村寫給卞玉京的《琴河感舊》:
油壁迎來是舊遊,尊前不出背花愁。
緣知薄倖逢應恨,恰便多情喚卻羞。
故向閒人偷玉箸,浪傳好語到銀鉤。
五陵年少催歸去。隔斷紅牆十二樓。
秦淮八豔語出板橋雜記,其實當時有名的歌妓有十多人之多,也就是紅樓夢說得金陵十二釵。吳梅村號灌隱主人,與紅樓夢灌愁海相應,又號大雲道人,死後著僧裝入殮,與一僧一道相合,故石頭記又名情僧錄。吳梅村在自己墓碑前立一頑石,暗示自己就是賈寶玉那塊頑石。明明家人給他取名偉業,他偏要號梅村,與賈寶玉一般,不務正業。吳梅村臨終遺言:
吾一生遭際萬事憂危,無一刻不歷艱險,無一境不嘗艱辛,實為天下大苦人。吾死後,斂以僧蓑,葬吾於鄧尉靈巖相近,墓前立一圓石,曰:詩人吳偉業之墓。
中國的古典小說興起於明末,大多有本,要麼是說書人的話本,要麼是唱戲的戲本。吳梅村是大詩人,擅長描寫歷史事件中人物的長詩。吳梅村還是戲曲家。有《通天台》、《臨春閣》、《秣陵春》三劇傳世。陳圓圓如元春,董小宛如黛玉、英蓮(董小宛小名青蓮),卞玉京如寶釵、妙玉,很難說吳梅村究竟愛的是董小宛還是卞玉京,或者是都愛。據說吳梅村高中榜眼後曾向陳圓圓求婚。吳梅村的《圓圓曲》把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責任推到了陳圓圓遇吳三桂的愛情身上,惹得吳三桂苦苦哀求,吳梅村就是不改。董小宛一心一意地嫁給了花花公子冒襄。冒家班始於冒起宗,並建了號稱中華第一園的水繪園。水繪園大約就是《紅樓夢》裡大觀園的原型。
吳梅村的心裡是深深地虧欠卞玉京的,於是有了《終身誤》:
都道是金玉良姻,
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
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
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都道是金玉良姻,金玉,玉京,大家為之唏噓。木石前盟,還記得吳梅村陪董小宛遊木松怪石為名的黃山嗎?山中高士,卞玉京出家了。世外仙姝,董小宛在哪裡?誰知道?
闢疆外出途中,做了一個夢,夢見董小宛託夢給他,小宛被清兵虜去了,醒來不知道這個夢是真是假。闢疆連夜往家中趕,路上又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到了家中,到處找不到小宛。問夫人,夫人背過去流淚。闢疆大呼:難道小宛死了嗎?大哭而醒。闢疆湊然覺得失去了心頭之肉,撲回家中,唯有小宛心愛的琵琶猶在。可嘆這夢中之事,誰人能說得清是真是假?
小宛愛菊,冒襄便送小宛「剪桃紅」,花繁而厚,葉碧如染,濃條婀娜。小宛見之甚愛,高燒翠蠟,用白色屏風圍起三面,將花放在床邊的小椅子上,設小座於花間。董小宛懷抱琵琶,人在花中,花與人俱在影中,淡秀如畫。剪桃紅謝落之時,小宛就一瓣瓣收起,每逢月夜,葬入江中。董小宛葬花在紅樓夢裡成就了黛玉葬花的經典橋段。
順治九年,朝廷下詔命各地名士為官,暗中指使地方官員推薦了吳梅村。順治十年,吳梅村怕連累老母,被迫北上,授秘書院侍講,後升國子監祭酒。
吳梅村到了北京才知道,原來是順治帝寵信大自己十五歲的董鄂妃,見董鄂妃日日寡歡,順治知道董鄂妃愛好詩詞,特地把吳梅村弄到北京。吳梅村望著呆若木雞的董鄂妃,雙目噙淚寫下:
珍珠十斛買琵琶,金谷堂深護絳紗。
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作上陽花。
董鄂妃緩緩說了一句:「先生」,話音未落,已淚如雨下,掩面而泣。順治緩緩說道:「眼前,還是天邊,到底哪個更遠?」
吳梅村跪在殿上,答道:「聖上:放手,還是牽手,到底哪個更難?」
順治哽咽著說道:「離開,還是留下,到底為誰糾結?你喪母乞歸的奏摺,朕準了。」
當夜,吳梅村乘著月光,孤身南下,此生不復出仕。董鄂妃不久就薨了,順治帝隨之離奇駕崩。
錢謙益的絳雲樓,寫進了紅樓夢。吳梅村在絳雲樓裡等待著卞玉京。天色已經黃昏,一陣寒風吹來,卞玉京頭戴斗笠,身著銀白色點翠蘭碎花的披風,裡面穿著淡藍色道袍,站在絳雲樓門口。吳梅村趕緊站了起來,望著卞玉京,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卞玉京取下斗笠,交給僕人。柳如是趕緊上去接過披風,抖下一身的雪花。
卞玉京隔著火爐看了一眼吳梅村,說道:「貧道道袍在身,不便飲酒,請如是姐姐領我上樓更衣。」
吳梅村無奈,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柳如是把卞玉京領了上樓,自己在樓梯下候著。吳梅村左右不見卞玉京下樓,手足無措地走來走去。柳如是見吳梅村坐立不安,笑道:「我去請她下來。」
沒過片刻,柳如是下了樓,對吳梅村說道:「玉京說她要化個妝。你好生準備,想清楚一會兒怎麼說。」
柳如是去請,過了很久,柳如是下了樓。柳如是無奈地說道:「她都沒讓我進屋,只說是身體有些不適,想躺下歇歇。我再想要說話,她已經把房間裡的燈熄了。」
吳梅村看著柳如是,眼淚「唰」地湧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書桌前,又哭又笑,說道:「是我負了她,可奈何?可奈何!」
錢謙益趕緊上去攙扶,眼睛卻盯著柳如是看。柳如是鎮靜地說道:「還好提前喝了幾杯秋海棠露,瘋不了。」
吳梅村掙脫錢謙益的手,醉醺醺地說道:「我本薄倖郎,莫怪多情女。」
一轉身,吳梅村搖搖晃晃地消失在漫天風雪裡,只留下一陣嚎啕大哭聲在夜色中迴盪。
吳梅村走遠後,卞玉京身著道袍,扶著欄杆,緩緩走下樓來。
柳如是說道:「你都看見了,這又是何苦?」
卞玉京哭道:「小宛妹妹是怎麼死的?墓中究竟有沒有人?豫王多鐸還在到處打聽我的下落。我本苦命人,何必再連累他這個情種?」
康熙三年春天,吳梅村在太倉老家,誦讀著卞玉京的血書《普門品》,恍惚中就看見卞玉京躺在床上,沒有呼吸,身諸毛孔,流出金光。吳梅村放下書就趕往無錫。吳梅村來到惠山柢陀庵,只見庵門緊閉。吳梅村著急地敲了一通門,出來一個小尼姑,雙手合十,說道:「施主,本庵今日不待客,您若是想上香火,還是去別處叢林吧。」
吳梅村趕緊用手扶住門,說道:「還請稟明師太,說故人吳梅村來訪,只求見最後一面。」
小尼說道:「阿彌陀佛。師太久別塵世,並無故人。施主還是放手吧。」言畢小尼合上庵門。
吳梅村住在庵門口,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吳梅村坐在地上恍惚睡了過去。忽然間一陣鐘聲劃破長空,柢陀庵內誦經之聲此起彼伏。吳梅村嚎啕大哭,不停地拍打著庵門,哪裡有人出來應門?
轉天清晨,柢陀庵的院子裡燃起了熊熊烈火。卞玉京火化後得了七彩舍利數十顆,埋入柢陀庵後的錦樹林。
到底意難平。
b12殺生與救命/b
《西江月》裡的醫案,看似神奇,其實都有原型,很多不可思議之處,都來自患者的口述。
比如王霸天面目青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是不停地呻吟。王霸天這病,實在是奇怪。輕微一磕碰,骨頭就斷了,就連翻身都拉斷了鎖骨。每天渾身,無一刻不是粉身碎骨般疼痛。找遍了骨科名醫,沒有一點效果。吳遠成的手一搭上王霸天的身子,心中不由得大驚,對管家說道:「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家老爺的病是從花滿樓碧荷跳樓後幾天開始的?是不是碧荷頭七那天晚上?」
管家低下頭來,沉默了片刻,懇求道:「先生如此神機妙算,一定能救我家老爺。」
吳遠成嘆道:「你家老爺的病是陰毒,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如果在五天內發病,七七之後,自然痊癒。如果在頭七回魂之夜發病,註定是要命。你家老爺咬掉了人家姑娘的乳頭。姑娘爬上花滿樓的樓頂,跳下來摔得全身經脈寸斷。人家怨氣不散,對你家老爺恨之入骨,這是索命來了。姑娘的冤魂轉入你家老爺的骨髓,不停地吞噬你家老爺的骨頭,現在你家老爺渾身的骨頭都只剩下了一層膜,故而一碰就碎。我開個方,症狀能緩解幾分,其餘我就無能為力了。」吳遠成提筆寫下了升麻鱉甲去雄黃蜀椒湯。
這是我去加拿大聽到一個醫生親口說的一個醫案,只是改了時間、人物。原本是一個下放的女青年,想回城,紡織廠的廠長不同意。女子得了風溼,手都泡爛了,活不下去了,當著廠長的面跳了樓,摔的粉身碎骨。廠長後來得病了。
除了這一則,書中其它的醫案都不是道聽途書。
醫生沒有陰陽眼,看不到因果,跳不出三維的空間。醫生也沒有前後眼,看不到過去和未來,看不破世間。醫學還是世間法,非常的侷限,所以說是末技。
漕幫每天都向李府送來幾尾十多斤重的大鯉魚,誰知道福貴還是把李木的肚子搞大了。想是夫人嫌腥味太重,下人洗得過了頭,不知咋搞的把魚鰾搞破了。
吳遠成輕輕按著福貴的手,不經意地說道:「我是醫生,不是屠夫。若不是已經死了,我是不管這事的。只是這事實在是蹊蹺。什麼野東西,怎麼就憑空鑽進了夫人的肚子裡?」福貴臉漲得通紅,說道:「先生既然知道自己是醫生,還是莫管病人的私事好!」吳遠成把銀子往福貴面前一推,說道:「也是,好奇害死貓。你也知道張家鎮的規矩,醫生不得開墮胎藥。我看夫人的肚子上全是淤青,虧你們下得去手!我這裡還有一副跌打損傷藥,看在秋霞的面子上白送你了。」吳遠成聽說李家廚房剖魚時得了一塊魚寶,普通人也沒啥用,就要了過來。
誰知道李家的狗咬了狗顛,這塊魚寶救了狗顛的命。狗咬三生惡,魚卻相忘於江湖,記憶只在一瞬間。
老狗蛋的病一直是吳遠成在治,每次取藥都收點成本錢,有時還倒貼,就這樣狗蛋家也常常賒賬。前幾天小狗蛋來樂生堂還賬,吳遠成取出賬本,把老狗蛋的舊賬一筆勾銷,小狗蛋卻轉身就走。吳遠成趕緊說道:「狗蛋,你藥錢還沒有給呢。」小狗蛋說道:「先生你可不要冤枉我,上次欠你的錢我不都已經還你了嗎,我何時又欠你的藥錢?」「你啥時還了?」「我要是沒有還錢,你怎麼會把賬都消了?你可不要欺負我們老鄉沒文化,識不得字!」這是我父親的親身經歷。
財狗他媳婦得的也是鼓脹病,在吳遠成這裡治了好幾年。前幾天財狗拿著根大鐵棍找上門來,要吳遠成賠錢。吳遠成不知道為何,財狗振振有詞地說道:你我都是男人,你就不懂得男人的痛苦嗎?吳遠成說:千萬不要說我們是同類,有何苦,你慢慢說。財狗說:中年喪妻,原本是男人的一大幸事。我老婆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再娶。你這一耗,我就是幾年。你不僅要退還我的藥費,還得賠償我青春損失費,一年二兩銀子。原型是我的親身經歷。
自在禪師說:「你們吳家,治療鼓脹,用的鱉甲、牡蠣、龍涎、鯽魚,哪一個不是龍王爺的蝦兵蟹將?先生雖說是救人要緊,不過還是要手下留情啊!」確實,我做腫瘤科大夫,用了很多蟲藥,殺孽太重,殺千百條生命,救一條生命,內心一直不得安寧。
對那些傷害醫生的畜生,我是非常的憤怒。要是連醫生都害死了,誰來保護你們?上個月青神縣黃霸天的小妾要生小雜種,小東西死活不肯出來,請了王神醫,喝了兩幅開骨散,依舊下不來,一屍兩命。黃霸天的老婆沒有生育,所以才主動讓自己的妹妹做了黃霸天的小妾。黃霸天的老婆把王神醫的老婆扒光了衣服,在驢車上游街示眾。王神醫上去救老婆,手腳都被打斷了,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沒幾日搖黃匪攻克了青神縣城,黃霸天的老婆騎了木驢,自己中了槍,沒人治,一命嗚呼了。
有些病,的確很難治,比如心病。前日里張家鎮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群南方遊醫,就在樂生堂旁邊當街擺攤,免費給人號脈,逢人就三句話:一、你有病;二、很嚴重;三、我能治。來者只要上鉤,就從兜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藥丸,說是祖傳十八代的秘方,九十九種名貴藥材煉成,要人大價錢,搶了吳遠成不少的病人。有些窮困人家原本在吳遠成這裡看病不收費,居然也回家賣了雞鴨口糧,換這仙丹。
吳遠成出門給水上飄看病,夜裡回家,正壯大膽子往前走,突然之間,一道銀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著吳遠成。瞬時眼前全部亮起來了,如同白晝。吳遠成趕緊剎住腳。吳遠成的一隻腳在江邊,一隻腳已經邁到江水之上。頭上一輪明月,腳下白浪滔天。上前一步,就是滔滔江水。原型是我父親,菩薩救了他不止一次。動物世界裡幸虧菩薩得空還來看看。
李秋霞不想嫁給馬浪,被李母關進了養心齋。吳遠成託福貴為秋霞帶去一句詩:
白朮朝露香,
紫芝秋霞熟。
白朮補脾,靈芝養心。心脾兩虛者,多情深不壽。一有小心思,就心悸、納差。秋霞八字穿了土,吳遠成一直為她擔著心,更何況李母死於噎膈。吳遠成到天外天打聽李秋霞的下落,解惑人說道:「她一個弱女子,離家出走二十年,成為飄門中人。零落成泥碾作塵,十之八九已是風塵女子,配不上公子。公子何必再找?就算百裡挑一,老天眷顧,她一鳴驚人,從此發達了,富貴險中求,亂世之中,你可知道她都付出了什麼?如今她日進斗金,公子你身無長物,這點聊天的銀子雖說未必就是你全部的家當,只怕也所剩無幾,如此說來,你也配不上她。」吳遠成說道:「配不配得上,你說了不算,我得聽她親口告訴我。她即便墮落風塵,我也要找到她。何況這世上,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那解惑人喘了口氣,緩緩說道:「二十年前你都救不了她,何況現在。她的心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今生不欠,今生不見。」
唯有心病,無藥可救。
b13去與留/b
吳遠成老家在湖南常德府桃源縣。桃源鬧饑荒,父母餓死了,吳遠成也餓得神志都迷糊了,恍惚之間就睡過去了。只見一個老道走到吳遠成面前,對吳遠成說道:「前方是張家界,往前翻過九黎城寨就是重慶府,你沿長江而上,至三江口,再走一百里就是眉州張坎鎮。此地俗稱小成都,池小王八多,高手如雲。我送你一塊玉佩,遇見你心愛的人就送給她。忽然一下我就醒了過來,身邊果然多了一塊玉佩。」於是吳遠成歷盡艱辛,來到張家鎮,操持祖業。
但是吳遠成的把柄掌握在李母手裡。李母吳遠成說道:「你和張虛白勾兌的秘密,我爛在肚子裡了。」原來張虛白偷偷給吳遠成上報落戶。好在吳遠成是醫生,沒人舉報。
明代實行嚴格的戶籍制度。籍是籍貫,戶是戶口。通過戶籍,實現網格化管理,將人捆綁在出生地。朱元璋設計了中國歷史上最完美的戶籍制度,以為可以防止人員流動,實現長治久安。誰知道晚明最嚴重的社會問題就是流民?張獻忠、李自成造反,振臂一呼就是幾十萬,剿都剿不盡。原因很簡單:人困在土地上,一遇天災,連逃荒與乞討(明代乞丐也是制度化管理)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等死。橫豎一個死,不如造反。
李秋霞越吳遠成私奔,私奔意味著一輩子的黑戶。吳遠成勸李秋霞嫁人,不要再和李母對著幹了。李秋霞要是不嫁人,就算死了李母都不會放她從人間地獄養心齋出來。秋霞要是想逃,逃到天涯海角,李家都是不會放過他倆。李秋霞要是跟吳遠成跑了,李家丟不起這人。李秋霞如果不繼承李家的產業,活著對李家就是恥辱,斷然不會留李秋霞在世間。不論最後李秋霞和李母誰死誰活,秋霞與吳遠成都沒有辦法再好好地過下去。
李母病危,依舊不願意去請李秋霞回來。李母嘆道:「她一個女子,孤身去大理,在當地沒有戶籍,不能外出做事,不能買房,不能住店,到處躲官府。沒有路條,連馬路都上不了。先生你是外來人,虧得張虛白設法讓你落了戶。她怎麼行?只怕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恐怕早就恨不得殺了我。」
李母不知道,不論是七霞山莊還是後來的天外天,都是權錢色交易的地方。規矩是為老百姓定的,抓不抓你,還不是官府一句話的事?
明代還有一種樂籍,也就是老百姓眼裡的賤籍,屬於妓女的戶籍。當日董小宛苦苦追求冒襄,冒襄沉下臉來,說道:「你籍在蘇州,如欲在金陵落籍,頗費商量。這些都不是易事。宛兒你先回蘇州,等我秋試畢,第與否,我皆迎娶。此時纏綿,兩全其美。確是,小宛需要先脫離樂籍,再入籍金陵。當然她可以入籍金陵,但官府很忙,一時三刻也辦不下來,這期間由於沒有戶籍,隨時可以抓你,也隨時可以不抓你,誰說得清楚呢?話雖這麼講,冒家也不至於這點事都辦不成。
你生在這塊土地,不論愛與不愛,你都將死在這塊土地上,無所謂去還是留。
b14神與魔/b
萬曆年間,人煙殷庶,民風質樸,敦信義,崇禮讓,人不知兵。家唯弦誦,陶然和風細雨之中,不啻極樂世界。隨著時間推移,民眾服飾厭薄縞素,競侈羅綺,僭製造奇,月異歲變。宴會淡泊是鄙,豐厚相尚,邱糟林肉,海錯山珍;居處華堂繡戶,卷雨飛雲,園榭必花木盛植,池亭必魚鳥備觀;烹宰只顧適口,不惜物命,刳臠極珍極虐,炮炙極怪極慘。
奢靡日久,世風突變,錦水巴山,滿目魍魎魑魅。川北之人多剛率而亢戾;西道之人多柔滑而奇狡;至省會之與蜀東,則狙詐奸深,刻薄詭誘。田土富連阡陌,貧無立錐,侵謀膏腴,占人世業,欺奪孤弱,全我方圓。甚之交易則利己損人,重息撤債,口是心非,舌劍唇槍。縱慾則貪刻姦淫,逞奸則陰謀下石,見人得志則嫉忌橫生,聞人不幸則幸災樂禍。又其最甚者,父子相仇,兄弟相害,朋友相殺,夫婦相傷,親戚相殘,宗族相賊。以致積憤不平,抑冤難訴,憾天詛地,泣鬼愁神。
怨氣結為氛沴,樂土轉為惡域。天啟大旱,遵義守備祈雨,法師伏地不起。守備詢問再三,法師說道:「天帝召閻王與天下都城隍議事,言出甚犀利。」
守備問:「議何事?」
法師答曰:「中土有大明,人口達數億。人性皆不足,獸性俱有餘。」
守備急問:「天帝何意?」
法師哆嗦著答道:「戰火起陝西,四川赤千里。破軍與天狼,下凡索命急。喪門星在後,趕緊把屍移。人從深山來,再回深山去。兩手變前肢,攀巖上絕壁。渾身白毛起,禦寒不用衣。」
至崇禎初年,果真秦中賊起。天府變成地獄,猛獸多過活人。冰雹密如塵埃,驕陽盛似烈火。洗腸、挖心、拔舌,不可盡述。在下從川北來到川西,一路付不起旅費,夜夜露宿荒野。在成都西門外,寅時正獨自瑟瑟發抖,忽見千軍萬馬,從天而降。無頭士兵,拉著無頭馬車,滿車皆是屍身。為首二人,牛頭馬面,大喝喝道:「地府收魂,生人迴避。」正是條條道路通黃泉,人間遍開彼岸花。
詩曰:
縱有豪宅無人住,盡是鬼居處。
良田萬頃有何用,永絕人耕種。
大路長滿青青草,只剩空街道。
蒼天如今要殺人,管你富與貧。
道家歷來有上帝之說。為了防止讀者誤會,《西江月》將書中引用文獻原文「上帝」一律改為「天帝」。書中還描寫了六道。比如老狗蛋臨死前想吃東西,是為了死後不下餓鬼道。佛家講三界之中,六道輪迴,上三道是天人道、修羅道與人道,下三道是畜生道、餓鬼道與地獄道。就以人間而言,吳遠成治病救人,樂善好施,行的是菩薩道,已不在六道之中。那張獻忠日日以殺人為樂,豈不是修羅?秦良玉、左良玉、楊展、銀鈴子、鐵腳板、徐飛大戰張獻忠,不是天人誰可以如此?這世間有很多人活得豬狗不如,也有很多披著人皮的鬼,俗稱魈。至於各種慘死,比十八般地獄有過而無不及。拿一個人來說,慈悲是神性,暴力是魔性,多欲是獸性,貪婪是餓鬼,險惡是地獄。不同的人,性格不同,死法不同,去的地方也不同。比如老狗蛋突然之間血如泉湧,從口鼻往外噴,片刻功夫半截身子就癱倒在床下。凡人死後,走的是黃泉。老狗蛋走血泉,怕是要下血池地獄。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曾有預言:災難起時,所謂人眾疾疫難、他國侵逼難、自界叛逆難、星宿變怪難、日月薄蝕難、非時風雨難、過時不雨難,今已一一應驗。國將大變,罪人者,非李自成莫屬。他父親早年無子,去西嶽華山禱告,夢見天帝已命破軍星為其子。破軍星分有根和無根兩種,無根的只知道破壞;有根的破軍化祿,改朝換代。
張獻忠攻下鳳陽後,疲憊不堪的崇禎坐在龍椅上,恍惚之中入了夢境。崇禎只見自己一個人走在一個黑暗的隧道中,地上銀光閃爍。崇禎低頭一看,全是銀錠,不由得心中大喜:這下國庫裡今年的餉銀有了。崇禎一路拾著銀錠,再大的銀錠抱著也不累,很快自己就抱起了一座銀山。崇禎正喜滋滋地往前走著,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喊:「信王留步。」
崇禎正覺奇怪:哪裡來的刁民不叫朕皇上,偏要稱呼朕「信王」。只見前面過來一人,頭戴王冠,滿臉絡腮鬍,身材魁梧,威武異常,自己頓時覺得氣焰都矮了三分。來人說道:「信王怎麼到本王的地盤來了?」崇禎猛地一驚,問道:「殿下可是閻王?」來人笑道:「正是。」崇禎大驚,放下銀山,腿一哆嗦就要下跪,閻王趕緊扶起崇禎,說道:「你是人君,我是鬼王,信王不必多禮。」崇禎見閻王好生客氣,於是大膽問道:「敢問閻王,大明國祚如何?」閻王嘆道:「信王不問自己陽壽幾何,卻問國祚如何,果然是勤政之君。」
崇禎一伸手,懷裡就出現一座小金山。崇禎一臉真誠地對閻王說道:「祖宗江山不可亡於本王之手,還請閻王,指點迷津。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閻王趕緊往外推,說道;「我怎好收你的錢。信王趕緊收起來,給小鬼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在收受賄賂。」
閻王手一拂,崇禎懷裡的金山一下就沒了影。閻王悄悄對著崇禎的耳朵說道:「事呢雖然是天帝定的,不過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過幾年,李自成就圍困了北京城。御林軍巡夜時,看見一個白髮老頭步履蹣跚地獨自在街上行走,當即上前緝拿。老頭愁容滿面地說道:「我乃京師土地神。今夜子時會有一女子,披麻戴孝地經過此處。你們一定要攔住她,否則黎民百姓必遭大殃。」
果然到了子時,一個女子,身著長裙,披麻戴孝地走來。御林軍正要上前緝拿,只聽得著女子幽幽地哭泣道:「我是喪門星,奉天帝之命來此,指引那些半人半鬼的人魈去到陰間,爾等膽敢阻攔?」
人群中忽然一人叫道:「看腳,看腳!」眾人低頭一看,原來此女子長裙下根本沒有腳,整個人飄在地上。眾人嚇得尿了一地,一個個落荒而逃。
北京城破了,張獻忠去了四川。一日張獻忠光著身子吃肉,渾身大汗淋漓。突然間一陣妖風吹來,連打幾個噴嚏,張獻忠一會兒就倒了床,寒戰高熱不止。
張獻忠祈求天帝:「如果我的病好了,定要以朝天蠟燭兩盤供奉天帝。」
果真張獻忠沒幾日病癒了。張獻忠跳下床,立刻釋出軍令:「紅顏是禍水,婦女累人心。悉當殺之,每個兵士須進獻十雙小腳。」
不到半天,軍營中小腳堆積如山,張獻忠對陳皇后大笑道:「這就是蓮花峰。」張獻忠說著猛地回頭一看自己的小妾,嘆道:「若不是這雙腳,我又何以害病,受這活罪?」張獻忠一刀砍下小妾小腳,扔上蓮花峰頂。一群士兵搭著天梯,給蠟燭澆油。張獻忠拿起一個火把,用力扔了出去。蓮花峰燃起了熊熊烈火,燭光將天空照得火紅。滾滾濃煙,沖天而上。
大戰之後,天下已定蜀未定。吳遠成對張虛白說:「我夜觀天象,三大災星之破軍星與天狼星已經歸位,但是喪門星仍在人間為惡。大災之後有大禍,為了全鎮百姓,鎮長你不得不未雨綢繆,千萬不可掉以輕心。依我看來,禍有四端:一者,人心變狼心。人民易子而食,挖心掏肺,重回茹毛飲血的動物世界。二者,瘟疫流行。有大頭瘟,頭髮赤腫,大如鬥;有馬眼睛,雙目黃大,森然挺露;有馬蹄瘟,自膝至脛,青腫如一,狀似馬蹄,中者不救。三者,鬼魅橫行。鬼有所歸,乃不為厲。人死之後,入土為安。那麼多人死了沒人埋,於是陽間白日見鬼,與人爭路,夜則聚於室中,噪聒不休。四者,禽獸橫行。遭亂既久,城中雜樹成林,喪家之犬,食人肉太多,多獠牙如猛獸,群聚為寨,利刀不能攻,為害滋甚。」
三界大亂,天災乎,人禍乎?
b15戲與人生/b
娼妓在古代並不完全是一回事。賣肉的娼,賣藝的是妓。西江月裡的重頭戲除了婊子,還有就是戲子。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可誰知道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自在禪師出面調停吳遠成與銀鈴子的婚戀之爭,自在禪師說道:「阿彌陀佛!老衲是個瞎子,什麼也看不到,從來不會去做些和稀泥的事情,不過諸位還是且聽老衲一言。」自在禪師張開嘴,唱了起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婚姻嫁娶,月老牽線,
總歸是你情我願。
唱完自在禪師停頓了一下,沒人鼓掌。只聽得水上飄詫異地問道:「大師年輕的時候唱過戲?」
自在禪師得意地笑道:「一點小愛好而已。我眼睛雖然瞎了,嘴巴還能動。每日唸完經我就唱一唱,唸經、唱戲、度日,慢慢就成了習慣。」唸經、唱戲、度日,唸經如唱戲,唱戲如唸經。我們每天讀的東西,不就如同唸經與唱戲麼,還不都是為了度日?
李公生了李秋霞,偏偏還想要個兒子,就娶了二姨太胭脂。胭脂本是仁壽縣張家班的角兒。得知胭脂嫁入豪門,張家班的姐妹們哭成了一團,班主也慷慨地把平日裡胭脂最喜歡的一條金毛狗做了陪嫁。
李公的哮喘病是越來越嚴重了,李母認為是二姨太累得老爺氣喘吁吁,把二姨太關進養心齋。一週以後二姨太被放了出來,蓬頭垢面,又哭又笑,已經是個失心瘋。從此李家大院夜裡就鬧鬼,半夜裡總是聽到這個空著的院子傳來唱戲的聲音。二姨太穿著戲服,抱著個物件,在晦暗的星光下自顧自憐地邊跳邊唱:
看這些花蔭月影,
悽悽冷冷,
照他孤零,
照奴孤零。
悲涼,說不出的悲涼!
李母指使下人割了二姨太的舌頭,二姨太是再也不能唱戲了,沒幾日就跳了井。
陳圓圓自幼父母雙亡,由姨夫扶養,從姨父姓「陳」。姨父見圓圓長得乖巧,打小把她賣到了桃花塢沉香班,從此隸籍梨園。崇禎五年,周皇后千秋節,崇禎賜國丈周奎蘇州豪宅一所,並恩准周奎回鄉省親。沉香班改名周家班,入周府操練。眾人千呼萬喚,終於等來了國丈榮歸故里。
天色剛黃昏,國丈府已華燈爭輝,宛如琉璃世界;燈光下金玉滿地,又似珠寶乾坤。高朋滿座,鑼鼓漫天;歡愉之聲,直插銀漢,誰曾想動搖了凌霄殿?凡人哪見過這等繁華世界,如夢仙境?
圓圓扮演《西廂記》中的紅娘,無出其右,可惜她一生都是男人的玩物,靠著自己的嘴上功夫,艱難度日。日,日日日。
香扇墜李香君送侯方域去揚州,李香君取出隨身攜帶的琴,對侯方域說道:「扇在人在。賤妾身無長物,唯有這歌聲,尚屬難得。我今就為公子放歌相送。」
李香君在月光下對著滔滔江水放聲歌唱。唱完李香君從懷中掏出一把剪刀,一刀剪斷琴絃,說道:「公子才名文藻,雅不減中郎。公子豪邁不羈,又失意,願終自愛,無忘妾之歌,妾亦不復歌矣。」
李香君從此閉門謝客,一心等待侯公子歸來。可惜致死她也沒能等到侯公子歸來。侯方域在媚香樓大火中沒有找到香君,以為香君已經追隨聖上去了,從此他就披上了道袍。一朝錯過,一生錯過。
江南四大家班分別是揚州田皇親家班、蘇州周國丈家班、南京阮家班與如皋冒家班,田家班、周家班與冒家班均不對外商演。阮大鋮是一位大才子,也是大奸臣,更是戲曲通才,不僅能創作劇本,而且還能演唱。有阮大鋮這位藝術總監,阮家班自然奪得三大班之魁首。阮家班的特色曲目有《春燈謎》、《燕子箋》、《雙金榜》和《牟尼合》,合稱「石巢四種」,均為自編、自導、自演,由南曲第一人蘇崑生調琴教曲。
侯方域宴請冒襄,晚會上由阮家班出演了《燕子箋》。二人邊聽,邊罵,邊鼓掌,與眾生無異。侯方域譏笑道:「一齣《燕子箋》,竟要白銀十六兩,阮大鋮果真是心黑。」冒襄怒道:「賣文、賣字、賣唱,士所不為也。」誰知道冒襄晚年會賣字為生?
朱由崧深居禁中,人稱「老神仙」。道士袁本盈進春方:用人參飼羊,羊飼犬,細切犬蛋拌入草中餵驢,候驢交配高潮前,割其勢,獻與朱由崧嚼服。御宮人,多血如泉湧而死。宮中每日演出《麒麟閣》、《春燈謎》、《燕子箋》、《雙金榜》和《牟尼合》,朱由崧邊聽戲邊飲火酒,酒後淫童男童女。朱由崧體形魁碩,一日而斃童女二人,月光下從厚載門裹骸而出。體質纖弱之女子,多斃命於塵露,宮中少女幾盡。
南京被圍後,朱由崧傳旨,放歸所選淑女,急召李香君演戲。漆黑的皇宮,只有戲臺還亮著燈。李香君獨自站在臺上,哀怨地唱著:「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朱由崧的眼淚嘩地湧了出來,一時間臺上的人物如千軍萬馬一般,紛紛湧了下來,對著朱由崧笑呵呵地說道:「聖上該你了」,拖著朱由崧就往臺上跑。
朱由崧衝上戲臺,大聲說道:「該我了,該我了。」朱由崧拈著蘭花指,腆著一個巨大的肚子,連哭帶笑地唱道:「河出圖,洛出書,景星明,慶雲現。那一樁樁興亡事,離合情,老夫不但耳聞,皆曾眼見。惹的俺哭一回,笑一回,怒一回,罵一回。那滿座看客,怎曉得我就是戲中人!」朱由崧身著龍袍,在戲臺上東奔西跑,如瘋似狂地長夜悲歌。老夫不但耳聞,皆曾眼見。惹的俺哭一回,笑一回,怒一回,罵一回。那滿座看客,怎曉得我就是戲中人?
歷史何嘗不是一場大戲?臺上唱的是痴兒,臺下看的是傻兒,唯有那幕後看不見的手,操縱著一切。諸位看官,大家又何嘗不是在邊看邊演?果真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