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的不期而至讓吳遠成陷入了沉思。吳遠成從此留意慕名遠來的患者,收集各種小道訊息。每天黃昏,吳遠成早早關門,然後點上一盞昏暗的油燈,記錄自己身處其中的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西江月》,雲舒散人作。卷一:崇禎八年,乙亥,水木相生。李母逝,秋霞離。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
鳳陽有座鳳凰山,山下有戶人家,男主人名朱四五。朱四五家後面有個窪地,朱四五就經常坐在這裡休息。有一天,有個邋里邋遢的道士和他的徒弟路過此地。邋遢道士四處看了看,便對徒弟說道:「真龍脈也。他日誰葬在這個地方,後人必能做皇帝。」
徒兒問道:「師父何以見得?」
道長拾起地上一根枯枝,遞給徒弟,說道:「非常之地,枯木可以逢春。你往東南方向往前走八步,把這根樹枝插下去。」
朱四五正在樹後吃飯,聽著師徒二人的對話,朱四五不由得放下碗躲在樹後偷偷觀看。片刻功夫,枯枝居然真的發出了嫩芽,很快又長出幾片葉子來。等道長離開後,朱四五趕緊跑了過去,挖了一個坑,用自己吃飯的黑釉碗倒扣在地裡,埋上土,只露出個碗底。朱四五臨終前吩咐家人,自己死後就安葬朱家院子後埋著一個黑碗的地方。
崇禎八年,張獻忠率領三千騎兵,在大霧瀰漫的清晨包圍了鳳陽。不到半天工夫,全殲了鳳陽兩萬守軍。張獻忠將鳳陽城的富豪殺得一乾二淨,又親自開啟倉庫,把官府的金銀和府庫裡的糧食分發給百姓。百姓載歌載舞,夾道歡迎,四處都是鞭炮聲。張獻忠在百姓簇擁之下,來到皇覺寺。張獻忠帶領百姓,喜氣洋洋地拆了朱元璋出家的舊廟,砍了朱家皇陵的古樹,掘了朱元璋的祖墳。鳳陽成了一座沸騰的城市。
訊息傳到北京,崇禎穿上喪服,帶領百官,跪在太廟裡嚎啕大哭。朝廷官員素衣素食辦公,舉國哀悼。崇禎撤了兵部尚書的職,砍了鳳陽巡撫和巡按御史的頭,又把早已革職的五省督師拉出來斬首。
崇禎十年,丁丑,火土相生。秋霞去世兩年。
張獻忠奔襲南陽,被左良玉一箭射中胸口,孫可望、李定國帶領數十精兵護衛著張獻忠僥倖脫險。
眾人把張獻忠抬回大營時,胸口的鎧甲已經被血溼透。張獻忠很快開始顫抖,胡言亂語:
天派魔王下界巡,食盡惡人心。
再使萬病千災禍,是人就難過。
孫可望馬上命人牽來一匹戰馬,一刀從肚子裡捅了進去,用力往後一劃,大小腸子全都掉了出來。李定國等人趕緊抬起張獻忠,塞進馬肚子裡。轉天清晨,張獻忠終於醒了過來。
大家正一籌莫展之際,衛兵來報:兵部尚書熊文燦派副總兵龍在田勸降,已到帳外。張獻忠艱難地穿上鎧甲,依舊威風凜凜坐在椅子上。
龍在田說道:「聽聞將軍前日里受了傷,死裡逃生,熊大人特派我前來探望。」
張獻忠說道:「你看我可像是死裡逃生之人?」
龍在田又說道:「想不到將軍如此神武。既有此蓋世之力,何不為國效命,落得個青史留名?」
張獻忠大義凜然地說道:「但凡有一條活路,誰不願意為國家效命?只是我這數萬大軍,人吃馬喂,不打不搶,哪來的吃,哪來的穿?」
龍在田笑道:「臨行前熊大人說了,朝廷養士三百年,養兵一千日。只要將軍願意改組軍隊,編入大明軍,朝廷可出十萬軍餉,以作三年的軍用。」
張獻忠大喜,收下十萬軍餉,投降大明。在龍在田的監督下,張獻忠把四萬大軍隊分為四營,分佈在穀城的四郊,各設一員大將,分別為自己的四個義子,完成軍隊改組。龍在田則駐守穀城,監視張獻忠。
那龍在田來歷十分不一般。鳳陽淪陷後,疲憊不堪的崇禎坐在龍椅上,恍惚之中入了夢境。崇禎只見自己一個人走在一個黑暗的隧道中,地上銀光閃爍。崇禎低頭一看,全是銀錠,不由得心中大喜:這下國庫裡今年的餉銀有了。崇禎一路拾著銀錠,再大的銀錠抱著也不累,很快自己就抱起了一座銀山。崇禎正喜滋滋地往前走著,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喊:「信王留步。」
崇禎覺正奇怪哪裡來的刁民不叫朕皇上,偏要稱呼朕「信王」。只見前面過來一人,頭戴王冠,滿臉絡腮鬍,身材魁梧,威武異常,自己頓時覺得氣焰都矮了三分。來人說道:「信王怎麼到本王的地盤來了?」
崇禎猛地一驚,問道:「殿下可是閻王?」
來人笑道:「正是。」
崇禎大驚,放下銀山,腿一哆嗦就要下跪,閻王趕緊扶起崇禎,說道:「你是人君,我是鬼王,信王不必多禮。」
崇禎見閻王好生客氣,於是大膽問道:「敢問閻王,大明國祚如何?」
閻王嘆道:「信王不問自己陽壽幾何,卻問國祚如何,果然是勤政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