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先不說佈雷德並沒有自信再撐二十分鐘,就算他撐到了那個時候,他也絕對撐不到下一個適宜生存的星球。
血管的溫度在下降,皮膚被凍得發脆。用完綠燈戒指,他感覺就像連續跑了幾天幾夜一樣累,但現在他的眼皮子比那個時候還要更疲勞,搞不好塞根牙籤進去也能崩斷。
伊莉娜靜默地站在他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生命體徵變弱的主人。但她明亮的眼睛中,卻似乎閃爍著平日裡不屬於一個智慧程式的光。
什麼時候開始,伊莉娜變得這麼漂亮了呢?
當然,從一開始她就是依據「完美的地球女孩」的資料自我打造的身體。但一直以來畢竟都還隱約有著人工打造的痕跡,那種美總給人虛幻的感覺,就像是哪個美工畫出來的。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虛假的感覺就變淡了了。就好像,這個臉部表情亙古不變的伊莉娜也成了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類一樣。
「伊莉娜,我要拜託你一件事。」佈雷德勉強睜開眼,努力將少女框定在了視野內。
「你的‘空間跳躍’能力什麼時候修好?」
「一個星期以內吧。」
「那麼我要你在這一個星期以內看好我的戒指。」佈雷德道,「我死了以後,戒指理論上會在附近選擇符合條件的智慧生物,我要你攔住它,把它帶回地球。地球未來還會遇到很多麻煩,地球才是最需要這枚戒指的星球。」
「是。」
「然後,我要求你躲開這片宇宙裡的其他外星勢力,一個星期後馬上回地球。從那時候起,美國隊長就是你的新主人,你的一切行動交由他指揮。」
伊莉娜反常地猶豫了:「......可是我的使命只有聽從燈俠的命令而已。」
「雖然我快掛了,但至少一直到接下來幾分鐘內好歹都還是燈俠吧?那就聽從我的命令,我死了以後你的主人就是美國隊長了。」
「是。」
善後算是處理完了,佈雷德長舒了口氣,他也沒什麼力氣繼續說下去了。他合上了雙眼,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不,說不定已經真的死了。原來死的感覺就和深度的睡沒什麼區別嘛。
「佈雷德......」
銀鈴一般的脆響,像是從夢境的另一個盡頭輕聲的呼喊。
「......不要死。」
是伊莉娜發出來的聲音嗎?可真是奇怪呢。伊莉娜是智慧程式,智慧程式的話應該就不會理解生物的「死」和「活」的意義吧?
身體越來越冰冷,一直冰到連冷的神經傳導都終止了。佈雷德根本沒有力氣抬起低垂的眼皮確認是不是伊莉娜在說話,其實更說不定只是將死前的幻聽罷了,怎麼想伊莉娜會這麼說都太奇怪了。
伊莉娜緩緩蹲下,將佈雷德的頭平放在自己潔白的大腿上,盡力用柔弱的身體摟住了他。
「願意和佈雷德在一起。」
「不願意佈雷德一個人先走。」
「和佈雷德一起的時候,那種獨一無二的、資料庫沒有記載、主程式無法解析的東西,就是‘高興’吧?」
「......」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白皙的手掌和冰雕一樣寒冷的手掌相互合攏,本應該耗盡能量黯淡的戒指中散發出了紫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