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要是您不是王后,您就會愛我了嘍,夫人,請告訴我吧,那時候您會愛我嗎?那麼,我就可以相信,您對我這麼狠心,僅僅是由於您地位尊嚴的緣故;那麼我就可以相信,要是您是德·謝芙勒茲夫人的話,可憐的白金漢就會有希望了!謝謝您的這句充滿溫情的話,噢,美麗的陛下,太謝謝您了。」
「呵!爵爺,您沒聽明白我的話,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並沒想說……」
「請別說了!請別說了!」公爵說,「如果一種舛誤使我感到幸福,那就請您不要狠心地把它奪走吧。您自己也說了,人家是要把我引進一個圈套,我也許會因此而送命,因為,您瞧,說來也奇怪,近來我總有一種預感,覺得我快要死了。」說著,公爵憮然一笑,神情悽惻而又動人。
「哦!我的天主!」奧地利的安娜喊道,語氣之驚駭表明她對公爵的情意,實在要比口中說的深厚得多。
「我這麼說並不是嚇您,夫人,不是的;這些話聽起來甚至都有些可笑,請相信,我是不會把諸如此類的夢過於當真的。可是有了您剛才說的這幾句話,有了這種幾乎賦予了我的希望,我就是把我的一切,甚至包括我的生命,都付作代價,也是值得的了。」
「噢!」奧地利的安娜說,「公爵,我也有一種預感,我也做了些夢。我夢見您被人刺傷,渾身是血地躺在那兒。」
「一柄小刀,刺在左胸,是嗎?」白金漢插斷她的話說。
「是的,是這樣,爵爺,是這樣,一柄小刀刺在左胸。我做了這個夢,有誰會告訴您呢?我只有向天主吐露過這個秘密,而且是在獨自祈禱的時候。」
「我別無所求了,您是愛我的,夫人,這就夠了。」
「我,我愛您?」
「對,您愛我。要不是您愛我,天主怎麼會把我的夢轉託給您呢?要不是您我心心相印,我倆又怎麼會有相同的預感呢?喔,您愛我,王后,您有一天可會為我流淚嗎?」
「哦!我的天主!我的天主!」奧地利的安娜喊道,「我實在受不了啦。請聽我說,公爵,看在老天爺的分上,請走吧,請您離開這兒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您,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愛您;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一個違背誓言的人。所以請您可憐可憐我,快離開這兒吧。哦!要是您在法國被人刺傷了,要是您死在法國,要是您讓我想到,您是為了愛我才死的,那我會永遠不得安寧,會真的發瘋的。所以請您走吧,走吧,我求您啦。」
「喔!您這樣有多美呵!喔!我有多愛您呵!」白金漢說。
「走吧!走吧!我求求您,以後再來吧;以後作為大使,作為使臣,帶著護衛您的衛隊和照看您的侍從再來吧,到那時我就不會為您的性命擔憂,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重新見到您了。」
「喔!您說的這些話都當真嗎?」
「是的……」
「那麼,就行行好給我一件信物,一件從您身上給出來的東西,讓它提醒我這不是夢;請給我一件您隨身帶著,而且我也可以帶回去的東西,一枚戒指,一條項鍊,一根手鍊都行。」
「我把您要的東西給您以後,您,您就走嗎?」
「是的。」
「馬上就走?」
「是的。」
「離開法國回英國去?」
「是的,我向您發誓!」
「那麼,請等一等,請等一等。」
說著,奧地利的安娜走進裡面的房間,很快又轉身出來,手裡拿著一隻粉紅色的小木盒,上面用金線鑲嵌著她的姓名首寫字母組成的圖案。
「拿著吧,公爵,拿著吧,」她說,「拿著它記住我吧。」
白金漢接過小木盒,又一次跪了下來。
「您答應過離開的,」王后說。
「我決不食言。請把您的手,把您的手給我,夫人,我這就走。」
奧地利的安娜閉起眼睛,伸出一隻手,另一隻手則靠在艾斯特法妮婭身上,因為她覺得自己就要支援不住了。
白金漢把嘴唇熱烈地壓在這隻美麗的手上,隨後直起身來。
「不出六個月,」他說,「只要我沒死,我一定會再見到您的,夫人,即使因此把整個世界攪個天翻地覆,我也在所不惜。」
說完,他信守剛才的諾言,快步走出了房門。
在過道里,他碰見了正在等候他的博納修太太,她依然那麼小心翼翼,也依然那麼運氣很好地把他帶出了盧浮宮。
【註釋】
堂娜:西班牙人用於女子名字前面的尊稱,意即夫人。
雷島是法國西部瀕臨大西洋的島嶼,隔一小海灣與拉羅謝爾相望。路易十三在位期間,英國軍隊一度佔領雷島,拉羅謝爾當局則支援英軍。後黎舍留髮兵圍困拉羅謝爾達十五個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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