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七世紀的捕鼠籠

三劍客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什麼事?」

「哦!這事兒不是我自己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告訴您。」

「再說,」達德尼昂說,「(對不起,夫人,儘管我是個禁軍,可我還是要提醒您得多加小心,)再說,我想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吧。剛才讓我趕走的那些傢伙,還會帶了人再來的;要是讓他們看見我們在這兒,我們非得吃虧不可。我派人到我的三位朋友那兒去報信了,不過誰知道是不是找得到他們呢!」

「對,對,您說得有理,」驚惶失色的博納修太太大聲嚷道,「咱們快逃,快跑吧。」

說了這句話,她就一把挽住達德尼昂的胳膊,急急忙忙地想拉著他走。

「可往哪兒跑?」達德尼昂說,「上哪兒去呢?」

「先跑得離這屋子遠遠的,然後再想辦法。」

說完,這少婦和這年輕人連門也不關,匆匆下樓來到掘墓人街上,再折進親王溝渠街,一直奔到聖絮爾皮斯廣場才停住腳步。

「現在我們怎麼辦?」達德尼昂問,「您要我把您往哪兒帶呢?」

「說實話,要回答您我還真不好意思哩,」博納修太太說,「我本來是想叫我丈夫去通知德·拉波爾特先生,好讓德·拉波爾特先生把這三天來盧浮宮的情況告訴我,給我個準信,讓我知道回宮去會不會有危險。」

「那我,」達德尼昂說,「我可以去通知德·拉波爾特先生呀。」

「可也是;就是有一件事不好辦:盧浮宮裡人家都認識博納修先生,要是他去,他們會放他進去的,可您呢,他們不認識您,不會讓您進宮的。」

「喔!瞧您,」達德尼昂說,「您在盧浮宮的哪扇邊門,總會有個熟朋友的吧,我只要能對得上口令……」

博納修太太凝視著年輕人。

「可要是我把這口令告訴了您,」她說,「您能不能用過以後馬上就把它忘了呢?」

「我憑我的榮譽起誓,憑我世家子弟的人格起誓!」達德尼昂說,他的語氣讓人沒法懷疑他的真誠。

「行,我信;您看上去是個正派的小夥子,何況,您的忠誠說不定還能為您博得個好前程呢。」

「只要是能為國王效力,能讓王后寬心,即便沒有許願,我也萬死不辭,」達德尼昂說,「所以,請把我當作朋友吧。」

「可是我,這段時間裡您讓我上哪兒去呢?」

「難道您不能到哪個朋友的家裡躲一躲,讓德·拉波爾特先生就上那兒去找您嗎?」

「不行,我沒人能信得過。」

「等一等,」達德尼昂說,「這兒離阿託斯的家挺近的。對,就是這主意。」

「阿託斯是什麼人?」

「我的一個朋友。」

「可要是他在家,我讓他看見了怎麼辦呢?」

「他不在家,我領您進他屋子以後,就把鑰匙帶走。」

「要是他回來了呢?」

「他不會回來;再說我會讓人去告訴他,我帶去了一位女客,那位女客就在他家裡。」

「可您知道,這樣會壞了我名聲的!」

「這不幹您的事!誰也不認識您;再說以我們現在的處境,也實在顧不得什麼禮節了!」

「那就上您朋友家去吧。他住哪兒?」

「費魯街,離這兒沒幾步路。」

「走吧。」

說著兩人便重又趕路。不出達德尼昂所料,阿託斯不在家:達德尼昂因為是主人的好友,平日裡身邊一直有著房門的鑰匙,這會兒他掏出鑰匙開門,領了博納修太太上樓,來到我們前面描寫過的那個小套間。

「您一點兒也不用拘束,」他說,「就在這兒等著,把房門從裡面鎖上,誰來也別開門,除非您聽到這樣的三下敲門聲:聽好,」說著,他敲了三下:前兩下是緊接著的,比較響,而後稍等片刻才敲第三下,聲音比較輕。

「好的,」博納修太太說,「現在,有些事該輪到我來關照您了。」

「請講。」

「您到盧浮宮靠埃謝爾街的那扇邊門,去找熱爾曼。」

「好的。然後呢?」

「他會問您有什麼事,這時您就回答說:都爾和布魯塞爾。他馬上就會聽從您的吩咐。」

「我吩咐他做什麼呢?」

「讓他去找王后的內侍德·拉波爾特先生。」

「把德·拉波爾特先生找來以後呢?」

「您讓他上我這兒來。」

「好的,那麼我下回在哪兒,要怎樣才能再見到您呢?」

「您很想再見到我嗎?」

「很想。」

「好吧,這事兒您就相信我好了,只管放心吧。」

「我信您的話。」

「錯不了。」

達德尼昂向博納修太太鞠躬告辭,並朝她投去充滿愛慕的一瞥,這一瞥凝聚了他對這位嬌小的可人兒所能表達的全部柔情蜜意;等他下樓去時,只聽得房門在身後關上,門匙在鎖眼裡轉了兩圈。他三步併成兩步奔到盧浮宮:到埃謝爾街邊門時,十點的鐘聲剛敲響。剛才我們敘述的前前後後,都發生在半小時內。

事情就如博納修太太所說的那樣進行。聽到對上了口令,熱爾曼就躬身作禮;十分鐘後,拉波爾特到了門衛室;達德尼昂三言兩語把事情的原委講給他聽了,並把博納修太太的下落也告訴了他。拉波爾特連問了兩遍,確準了地址,隨即往外就跑。但他剛跑了十來步路,又回來了。

「年輕人,」他對達德尼昂說,「有個忠告。」

「請說。」

「剛才發生的事兒,說不定會給您添麻煩的。」

「您這麼認為?」

「是的。您有沒有這麼個朋友,家裡的鍾比人家慢一些的。」

「幹嗎?」

「您這就上他家去,讓他可以給您當個證人,證明您九點半在他家裡。在法律上,這叫不在現場的證明。」

達德尼昂覺著這個忠告確實想得周到;他拔腿就跑,一溜煙跑到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府邸;不過,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往前廳去,而是直接要求進書房。由於達德尼昂在這兒是常來常往的,所以人家馬上答應行這個方便;那人去稟報德·特雷維爾先生,說他的小同鄉求見,有要事相告。五分鐘過後,德·特雷維爾先生就出來了,他問達德尼昂有什麼事能為他效勞,又問究竟是什麼事讓他這麼晚了還來見訪。

「對不起,先生!」達德尼昂說,他剛才趁一個人待著的當口,已經把掛鐘撥慢了三刻鐘,「我原以為,現在只有九點二十五分,來見您還不算晚呢。」

「九點二十五分!」德·特雷維爾先生喊道,同時往掛鐘望去,「怎麼會呢!」

「那您瞧瞧吧,先生,」達德尼昂說,「眼見為實吧。」

「真是這樣,」德·特雷維爾先生說,「我還以為要再晚些呢。得,您見我有什麼事?」

於是達德尼昂把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對德·特雷維爾先生講了一遍。他表示了自己為王后陛下感到的憂慮;還把聽到的紅衣主教有關白金漢的整個計劃也告訴了統領,他說話時的那種鎮定自若、從容不迫的神態,使德·特雷維爾先生更加對他的來意深信不疑,結果自己也對達德尼昂說了些有關紅衣主教、國王和王后的新情況,他對這些情況有所察覺,這一點我們前面已經提到過。

掛鐘敲了十點,達德尼昂起身告辭。德·特雷維爾先生謝謝他來提供情況,囑咐他要把為國王、王后效力的事牢記心上,接著就陪他一起走進前廳。但等走到樓梯腳下時,達德尼昂記起忘了帶手杖,於是又急急忙忙回上去,走進書房,用指頭把鍾往回撥到了正確的時刻,這樣第二天就任誰也看不出有人撥弄過這鐘了。達德尼昂心想這下沒問題,有人可以證明他不在現場了,於是走下樓去,一轉眼就到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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