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受過很好的訓練,相當機靈,心中充滿年輕人的一切希望和抱負,以能夠受到這樣的信任而感到自豪;他毫不在意地越過空地,來到林子邊,就在離藏槍處不遠的地方,竄進了樹林。他一躲進灌林叢的枝葉中,黝黑的身子便像條蛇似的,悄悄地爬到了藏寶的所在。他取到了槍支。過不一會,只見他已像支脫弦的箭,飛奔在紮營的臺地腳下那條狹窄的小路上,兩手各握著一支槍。當他奔到石巖邊,以驚人的敏捷往上飛躍時,林子裡突然放來一槍,這說明偵察員的判斷完全正確。那孩子以一聲低微而輕蔑的喊聲回答了這一槍;但緊接著,從另一個隱蔽點又打來了第二槍;這時,孩子已經跳上平臺,得意洋洋地高舉著手中的槍,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向那個有名的,交給他這一光榮任務的偵察員奔去。
鷹眼雖然一直在急切地關注著他的使者的命運,但當他滿意地接過自己那支心愛的鹿見愁時,卻高興得一時把別的什麼都給忘了。他用銳利的目光,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寶貝,把火藥池開啟關上地擺弄了十多遍,又檢查了槍機上其他各種同樣重要的機件,然後才回過頭來親切地問孩子有沒有受傷。那孩子並不答話,只是得意地朝他臉上望去。
「啊!我看到啦,孩子!那夥壞蛋把你的胳臂給打傷了!」偵察員說著,握著這個頗能忍痛的傷員的胳臂,那上面有一處很深的被子彈打中的傷口。「不過不要緊,只要搽上一點搗爛的榿木,很快就會好的。我要在你的胳臂上扎一條貝殼珠帶的功績標誌!我的勇敢的孩子!你這麼年紀輕輕的,就開始了一個戰士的事業,將來可能會帶著很多光榮的傷疤進墳墓哩。我見過許多年輕人,他們雖然已經剝到過敵人的頭皮,可都沒有這種標誌!去吧,」紮好以後,偵察員接著說,「你會成為一個酋長的!」
孩子離開了鷹眼;他對自己的流血,比那最愛虛榮的大臣對自己身上的綬帶還要驕傲。他高視闊步地走到了同齡的夥伴群中,成了大家讚揚和羨慕的物件。
可是,這時候,有那麼多嚴肅重要的事要做,因此,這個孩子的剛毅行為,並沒有受到往常那樣的普遍注意和讚揚。不過,通過這一件事,也使特拉華人摸清了敵人的情況和意圖。因此,比那個雖然勇敢,但畢竟柔弱的孩子更適合這類任務的一隊人,又被派出去清掃那些隱藏著的敵人。這項任務很快就完成了,因為大部分休倫人知道自己已被發現,便主動撤走了。特拉華人追擊到離自己營地相當遠的地方,便停下待命,以免冒進而中了埋伏。由於雙方都隱蔽了起來,森林中重又恢復了沉寂和平靜,仍像一個溫和的夏天早晨,在一個幽僻地區能有的那樣。
這時候,鎮靜但仍有些著急的恩卡斯,決定召集起所有酋長,來分配他的兵力。他給大家介紹了鷹眼,指出他是一位可靠又可信的戰士;他見部下對這位朋友都表示歡迎後,便派了二十個人交由他指揮,他們個個都像恩卡斯自己一樣,全是機靈、老練、堅決的戰士。恩卡斯也讓大家知道海沃德在英國軍隊中的軍銜,並準備授予他和鷹眼一樣的權力。可是海沃德堅決謝絕這一任命,表示願意在偵察員部下當一名志願兵。做了這樣安排之後,年輕的莫希幹人又給各個土人酋長分別派定了不同任務。由於時間緊迫,他便發出了立刻出發的命令。兩百多人,精神抖擻、不聲不響地按他的命令出發了。
他們順利地進入了森林,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可以使他們受驚,或者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必要情報的人物。到達自己的偵察兵們的隱蔽部後,部隊奉命停下來就地休息,首領們集合起來,悄悄地舉行了一次「敵前會議」。
在這次會上,提出了好幾個不同的行動方案,可是沒有一個符合他們那位熱情酋長的意思。要是恩卡斯能隨心所欲地行事的話,他一定會率領自己的部下,毫不遲延地向敵人衝去,速戰速決,儘快決定勝負;可是這樣做,勢必會和族人們公認的做法和主張背道而馳。因此,即使在眼下這種盛怒的心情之下,即使清楚地想到科拉的危險和麥格瓦的驕橫,他還是不得不採取一種審慎態度,耐心傾聽使他大為惱火的各種意見。
會議開了好幾分鐘,但是仍無結果。這時,他們突然發現有個人從敵人方向走來;他那副急匆匆的樣子,很容易使人想到,這也許是個敵人派來講和的使者。但當他走到離特拉華人開會的隱蔽處不到一百碼時,他躊躇起來了,彷彿不知道該走哪條路似的,最後乾脆停下不走了。這時,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恩卡斯,似乎在等著他指示怎麼辦。
「鷹眼,」年輕酋長輕聲說,「這人決不能再讓他回去和休倫人說話了。」
「他的末日已經來到。」候察員只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便從樹葉中伸出自己那支來復槍長長的槍筒,不慌不忙地朝目標的要害處瞄準。可是,他不但沒有摳動槍機,反而重又把槍口放了下來,而且還以他那特有的方式突然高興得笑了起來。「嗨,我真該死,差一點把這個可憐蟲當做明果人啦!」他說,「當我朝他的肋骨瞄準,想找個穿子彈的地方時——恩卡斯,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那位歌唱家的笛子!原來這是那個大家叫他大衛的人。他要是死了,對誰都沒有利,可要是他活著,只要他的嘴除了歌唱還能幹點別的,那在我們歸天時,還有點用處哩。如果聲音還沒有失去作用,那就讓我馬上去和這個老實朋友談談,他一定會發現,我的聲音要比鹿見愁的聲音好聽多啦!」
大衛吃驚地默默打量著周圍那些面目猙獰的酋長,可是看到其中有幾張自己熟悉的臉,也就放下心來,很快恢復了各項官能,能夠清楚地回答問題了。
「那班異教徒出來的人數很多,」大衛說,「而且,我看來意不善。在過去的一小時裡,他們的營地裡,到處都聽見狂呼亂叫,還不斷髮出像是褻瀆聖靈的聲音。說實話,我全由於這個,才逃到特拉華人這兒來尋求安寧的。」
「要是你的腿快一點的話,你的耳朵在這兒同樣也不會得到安寧的。」偵察員有點冷漠地答道,「不過,這些就讓它去吧。現在休倫人在哪兒?」
「他們躲在林子裡,就在這兒和他們的營地之間。他們人很多,你們還是謹慎一些,馬上回去的好。」
恩卡斯朝隱蔽著自己的隊伍的樹叢瞥了一眼,接著問道:
「麥格瓦呢?」
「和他們在一起。他把那個在特拉華人那兒待過的姑娘帶回來後,就把她關進那個山洞了,然後他就像只發瘋的狼似的,出來站在那些土人的前頭。我真不明白,是什麼惹得他發那麼大的火!」
「你說,他把科拉關在那個山洞裡了?」海沃德插嘴問,「好在我們知道那個山洞在哪兒,我們能不能設法馬上把她救出來?」
恩卡斯誠摯地看著偵察員,然後問道:
「鷹眼怎麼說?」
「讓我帶著我的二十個人,沿那條小溪,從右邊插過去,經過那些河狸的聚居地,先和大酋長、上校他們會合。然後你會聽到我們從那兒發出的喊殺聲——像這樣順風,喊聲傳一英里不成問題;到那時,恩卡斯,你就朝他們正面發起進攻;等他們一到我們的射程內,我們就會給他們來一個狠狠的打擊。我可以拿一個老邊民的名譽保證,這樣就可以使他們的散兵線彎得像一張榿木弓。然後,我就去佔領他們的營地,把那姑娘從山洞裡救出來。不管我們是用白人那種一舉獲勝的辦法,還是用印第安人那種偷襲伏擊的方式,這一次,我們說不定能全殲他們的部落哩。少校,這裡面可能並沒有多大學問,但只要有勇氣和耐心,這個計劃是完全可以成功的。」
「我很贊成這個計劃,」海沃德聽到,偵察員計劃中的首要目標是搭救科拉,便大聲說道,「我很贊成這個計劃。讓我們馬上行動吧!」
經過一陣簡短的商議,這個計劃終於考慮成熟,並且更加明白易懂地被傳達到各個小分隊。約定各種不同的訊號後,首領們便分頭去執行分配給自己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