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鷹眼智救快腿鹿

最後的莫希幹人 庫柏 第2頁,共2頁

「咱們走吧!」恩卡斯說。

「去哪兒?」

「去烏龜族,他們是我祖先的子孫。」

「唉,孩子,」偵察員說的是英語——當他有點心不在焉的時候,就常常會用英語說話的,「我相信,你們的血管裡流著同樣的血液;可是年代的久遠和地域的不同,已經使血色發生一些變化了啊。咱們怎麼來對付門口的那些明果人呢?他們有六個人,而咱們的歌唱家,卻幾乎等於沒有這個人一樣。」

「休倫人只會吹牛,」恩卡斯輕蔑地說,「他們的圖騰雖然是駝鹿,可跑起來卻像蝸牛。特拉華人是烏龜的子孫,但跑得比鹿還快。」

「是的,孩子,你說的全是事實。而且,我相信,奔跑起來,他們整個部落沒有一個人能超過你;要是來一次兩英里的賽跑,當你已經到達終點喘過氣來時,這些壞蛋連在終點聽得見聲音的地方都還沒跑到哩。可是人的天賦能力應該是在手上,而不是在腿上。以我來說吧,我能像個好漢那樣輕而易舉地打碎休倫人的腦袋,可是一比起賽跑來,這些壞蛋一定會大大勝過我。」

恩卡斯本來已經走到門口,準備領頭出去了,這時突然又退了回來,重又回到屋子的盡頭站著。鷹眼則沒有注意到這些舉動,顧自一心在轉著念頭,嘴裡還像自言自語地說著。

「總之,」他說,「硬要拿一個人的天賦能力去束縛住另一個人是不合理的。所以,恩卡斯,你最好還是快逃。我因為跑不快,還是重新披上這張熊皮,靠狡猾來騙他們吧。」

莫希幹青年沒有作答,只是默默地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仰身靠在屋子的一根立柱上。

「怎麼?」偵察員抬頭看著他問,「你幹嗎還待著?我時間還來得及,那夥壞蛋一定會先去追你的。」

「恩卡斯不走啦!」他鎮定地回答。

「為什麼?」

「他要和父親的弟兄並肩戰鬥,和特拉華人的朋友同生死。」

「啊,孩子,」鷹眼用鐵鉗似的手緊緊握住恩卡斯的手,答道,「要是你留下我顧自走,那可真的不像是個莫希幹人,而成了一個明果人了。因為我知道年輕人通常都愛惜生命,所以才想到這麼提議的。好吧,戰鬥中,硬拼不能取勝時,就得靠計謀了。你把這熊皮披上;我相信,你扮熊一定能扮得和我差不多好。」

至於在這件事上他們倆究竟誰的本領大,不管恩卡斯心裡怎麼想,但在他那嚴肅的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自以為高強的表情。他只是默默地迅速把熊皮套在身上,然後就等著聽取那位年長的同伴認為適合的下一步行動。

「朋友,」鷹眼對大衛說,「現在咱們倆把衣服調換一下吧,這樣對你要方便得多,因為你太缺乏在這荒野裡隨機應變的本領了。喏,把我的獵衫和便帽拿去,把你的毯子和帽子給我。你還得把你的書、眼鏡,還有那支小笛子也一起給我;要是將來咱們能在比這幸運的時刻重新見面,我會把這些東西全都還給你,並且為這向你重重道謝的。」

大衛爽爽快快地交出了這幾樣東西,要不是這種交換在許多方面對他確有好處的話,那就更能顯出他的慷慨大方了。鷹眼不用多久就把借來的衣帽穿戴妥帖。當他那對骨碌碌轉的眼睛上架起眼鏡,頭上戴上那頂三角帽以後,由於他們倆身材差不多,在黑夜的星光下,他完全可以冒充那位聖歌教師了。這一切剛做完,偵察員便轉身朝向大衛,對他做起臨別指示來。

「你是不是生來就這麼膽小?」他直截了當地問道,意在下決心做安排之前,對整個情況有個適當的瞭解。

「本人的職業是和平的,本人的生性,鄙見認為是非常仁愛的。」大衛答道,他對這種對他的人格的直接攻擊,感到有點惱火,「可是,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刻,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說我忘記過對上帝的信仰。」

「你的最大危險是那夥蠻人發覺他們受了騙的時候。要是那時候他們不敲破你的腦袋,那一定是他們把你看成一個瘋子了,這保護了你,也就使你有足夠的理由期望得到善終了。要是你決定留下,那你就得坐在這暗處,裝成恩卡斯的樣子,直到被狡猾的明果人發覺自己受騙為止。到那時,剛才我已經說了,便是你受考驗的時候啦。所以,還是你自己選擇吧,衝出去,還是留在這兒。」

「即使如此,」大衛堅定地說,「我也要留在這兒代替這個特拉華人。他曾英勇、慷慨地為我戰鬥過,所以這件事,甚至比這更艱苦的事,我也敢於為他去做。」

偵察員和大衛親切地握了握手。經過這番友好的表示之後,他便立刻離開了屋子,新扮成熊的恩卡斯也隨著走了出去。

一發現自己已被休倫人看見,鷹眼立刻就挺直高高的身子,裝出大衛那種一本正經的樣子,伸出一隻手打著拍子,開始唱起自己那冒牌的聖歌來。幸好在這次成功的巧妙冒險中,他與之打交道的那些人,都不太懂得這種美妙聲音的和諧與否,否則他這種可憐巴巴的努力,肯定會被人識破的。由於必須經過那幫印第安人附近的危險地段,離他們越近時,偵察員的歌聲提得越高。走到他們跟前時,那個會說英語的休倫人伸出一隻胳臂,擋住了這位假歌唱家的去路。

「那條特拉華狗怎麼樣?」他探過頭來,藉著微弱的光線注視著對方臉上的表情,問道,「他害怕了嗎?休倫人能不能聽到他直哼哼?」

那隻熊突然兇猛地大吼一聲,嚇得那個年輕的印第安人急忙縮回了手,跳到一旁,彷彿要弄清眼前這隻一搖一擺的是真熊還是假熊。鷹眼怕自己的聲音會被狡猾的敵人聽出,便高興地利用這一停頓機會,重又放聲大唱起來,這樣的歌聲,在一個較為文明的社會里,可能會被稱之為「噪音」,可是在眼前這些聽眾中,這倒反為他帶來了更大的敬意,因為對於這種他們認為腦子不正常的病人,他們是一向十分尊敬的。於是,這一小隊印第安人全都退到一旁,正如他們料想的那樣,讓神官和他的受了感召的助手一起過去。

這兩個冒險家走出了營地,正朝森林飛快地奔去時,只聽得從囚禁過恩卡斯的那間棚屋裡,傳出一聲響亮而悠長的喊聲。莫希幹人不禁嚇了一跳,他搖動著身上那張毛茸茸的熊皮,彷彿他假扮的這隻野獸馬上就要採取什麼拼死的行動似的。

「等一等,」偵察員抓住了朋友的肩膀說,「等他們再喊!這只是表示他們吃驚的喊聲。」

他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因為,緊接著,整個營地裡都充滿了喊聲。恩卡斯脫掉身上的熊皮,恢復了自己原來的英俊面目,鷹眼輕輕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便往前奔去了。

「現在,讓那班魔鬼來追趕我們吧!」偵察員說著,又從灌木叢下面抽出兩支來復槍以及彈藥等物。他遞給恩卡斯一支,自己則揮動著那支鹿見愁說:「至少可以結果他們兩條性命。」

於是,他們便將槍低低地提在手中,像兩個準備追擊獵物的獵手似的,向前奔去,要不了一會兒,便都消失在昏暗的森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