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鷹眼智救快腿鹿

最後的莫希幹人 庫柏 第1頁,共2頁

鷹眼雖然決心很大,但他充分認識到面臨的一切困難和危險。在回營地的路上,他專心致志地開動他那敏銳老練的腦筋,想方設法來對付那班警覺多疑的敵人,因為他知道,他們的能耐決不在他之下。本來,為了自身的安全,他一開始就可以把麥格瓦和那個神官先殺了的,只是由於他是個白人,這才救了他們的兩條命;因為,偵察員認為,不管這對印第安人來說是多麼順理成章,但一個自詡為純血統白人的子孫,是絕對不能那麼幹的。現在,他還是信賴那綁著俘虜的繩索,放心地徑直朝營地中心走去。

快到那些棚屋時,他的腳步放慢了。他那警覺的目光掃視著一切,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跡象,絲毫也不讓放過。在那些棚屋前面的不遠處,有一間不起眼的小屋,看來它是造到一半時廢棄了的——很可能是由於缺糧斷水,重要生活必需品不足的緣故。可是眼下卻從它的縫隙中漏出一線微弱的亮光,這說明它雖然沒有完全造好,但還是有人住進去了。於是偵察員便先朝它前進,就像一位深謀遠慮的將軍,在冒險決定發起總攻前,先偵察一下敵人的前哨陣地。

他又竭力裝成狗熊的姿態,爬近一條縫隙,從這兒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原來這是大衛·加穆的住處。這位虔誠的歌唱家,現在正滿懷悲傷和憂慮,溫順地祈求著上天的保佑。正當偽裝成狗熊的偵察員在朝他這個笨頭笨腦的夥伴窺探時,裡面這位獨居的人,也在深深思念著他這個森林居民。

黑熊搖晃著毛茸茸的身子,接著發出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答道:

「扔掉你那嘟嘟叫的玩意兒吧,讓你那張嘴也學得謙虛一點。眼下,五個簡單明瞭的英文字,也要比你尖聲怪叫一小時還管用哩。」

「你是什麼?」大衛問道,他吃驚得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根本沒法像原來打算的那樣唱歌了。

「像你一樣的一個人,他身上流的血也和你一樣,裡面既沒有摻進熊血,也沒有被其他人的血汙染。你難道這麼快就忘了,你手中拿的這個傻玩意兒是誰給你的嗎?」

「真有這樣的事?」大衛回答說,當他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呼吸也就自由多了,「我和這班異教徒待在一起後,見了許多怪事,但還從未見過比這更怪的哩!」

「行了,行了。」鷹眼回答說,同時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以便能更好地使他的夥伴消除疑慮,增加信任,「現在你看清啦,我的皮膚雖然沒有兩個姑娘那麼白,但身上沒有一點紅色不是風吹和太陽曬的。現在讓我們來講正經的吧。」

「先告訴我,那位姑娘和那個勇敢地在找尋她的青年,現在怎麼樣啦?」大衛插嘴問。

「唔,他們很幸運,已經逃脫這班歹徒的戰斧啦。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恩卡斯的情況怎麼樣?」

「那小夥子被他們綁起來了。他的死看來已經註定。我感到非常悲痛,這樣一個好青年,就要在渾渾噩噩中死去。我已經找到一首讚美詩……」

「你能領我去他那兒嗎?」

「這事倒不難,」大衛猶豫著答道,「不過我很擔心,你去了只會增加而不能減輕他的不幸。」

「別多說啦,領我去吧。」鷹眼一面回答,一面把臉遮上,重又恢復成熊的樣子,然後以身作則地立刻走出屋子。

囚禁恩卡斯的那間屋子在村子的正中央,由於這一地理位置的關係,凡是要到那兒去或是從那兒來的人,要想避開人家的耳目,看來比別處更為困難。不過鷹眼本來就沒有打算要躲躲閃閃。他仗恃著自己的偽裝,而且又能裝得很像,便選了最直最平坦的路朝那兒走去。時間也湊得巧,儘管他對這似乎滿在不乎,但實際上對他起了一定的保護作用。孩子們早已睡熟了,所有女人和大部分戰士,也都回到自己的棚屋準備過夜。現在,只有四五個戰士在恩卡斯的囚屋門前徘徊著,小心警惕地看守著他們的俘虜。

戰士們看到大衛和他們那個假扮成熊的最有名的神官一起走來,都欣然地讓開路給他們兩人過去。但是他們並沒有顯出要離開的意思。相反,他們料到,這兩人的來訪一定是要施什麼神秘的法術,顯然他們對此很感興趣,願意留在這兒看個究竟。

偵察員由於一點不懂休倫人的土語,所以只好完全信任大衛去和他們談話。大衛雖然頭腦簡單,卻能很好地執行給他的指示,甚至還大大地超過了老師對他的期望。

「特拉華人全是女人!」大衛對一個稍微懂得一點他的話的土人大聲說道,「英國佬——我的那些愚蠢的同胞——吩咐他們拿起戰斧去砍他們的加拿大父親,他們竟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忘了。我的弟兄們要不要看看綁在柱子上的快腿鹿當著休倫人的面,要求穿上女人的裙子和哭哭啼啼的模樣?」

「!」的一聲表示贊同的叫喊,表明這個土人非常樂意親眼看到一個他們又恨又怕的敵人當眾露出怯懦來。

「那就讓他們走開一點吧,好讓法師對這狗東西作法!把這話告訴弟兄們!」

那休倫人把大衛的話向自己的同伴做了解釋,那幾個蠻子聽了感到十分高興,他們對這種極為陰險刻毒的殘忍行徑很感興趣,這本是意料中事。於是他們就從門口退開了一些,一面打著手勢叫被信以為真的神官進去。可是那隻熊卻不聽他們的話,依舊坐在原地吼叫著。

「法師怕他作起法來會連累到他的弟兄們,把他們也給嚇壞了,」大衛按照鷹眼的暗示進一步發揮說,「他們還得站遠一些。」

休倫人心裡想,要是真有這樣不幸的事,那可是落在他們身上的最大災禍了,於是便一齊退到了一個地點,從那兒雖然仍能看到屋子的門口,但屋子裡的聲音卻一點也聽不見了。偵察員裝出對那些休倫人的安全問題表示滿意,然後才站起身來,慢慢地走進屋子。屋子裡冷寂、陰暗,裡面只有恩卡斯一個人,而且只靠那堆用來燒飯的篝火的餘燼,發出一絲微光。

恩卡斯遠遠地靠坐在一個角落裡,手腳都被堅韌刺痛的枝條結結實實地捆綁著。當這隻可怕的野獸出現在面前時,那莫希幹青年看也不屑朝它看上一眼。偵察員把大衛留在門口,為了弄清是否有人看到,他認為,在判明確實沒有其他人之前,自己還是繼續保持偽裝為妥。因此他一言不發,儘量裝出狗熊的可笑模樣。那年輕的莫希幹人,起先也以為敵人放進一隻真的狗熊來折磨他,試驗他的膽量。可是,在那些海沃德看來十分逼真的動作裡,他卻很快就看出了破綻,發現這原來是假扮的。要是鷹眼知道了機靈的恩卡斯,把他的扮演水平估價得那麼低,他很可能還會不服氣地多表演一會兒哩。但年輕人眼睛中那種輕蔑的表情,卻可以有多種解釋,這就使得可敬的偵察員無法得知恩卡斯的想法,也就得以免去了一些煩惱。因此,當大衛發出了事先約定的訊號後,屋子裡響起的已不是熊的大聲吼叫,而是蛇的低微嘶嘶聲。

恩卡斯原來背靠牆壁坐著,而且閉著眼睛,似乎不願看到這個可鄙可厭的人物,可是一聽到蛇叫的聲音,他立刻站起身來,向周圍打量,低頭朝四面八方探索著,最後他那對銳利的眼睛還是停留在那隻毛茸茸的野獸身上,彷彿著了魔似的,盯著它一動也不動。同樣的嘶嘶聲又響了起來,顯然是從熊的口中發出的。年輕人的眼睛又朝屋子裡打量了一會,然後又回頭看著那隻熊,壓低嗓門叫了一聲:

「鷹眼!」

「鬆開他的綁!」鷹眼對剛好走到跟前來的大衛說。

聖歌教師照他的吩咐做了,恩卡斯的四肢獲得了自由。在這同一時刻,熊身上那張幹皮格格地響著,偵察員很快站起身來,現出本來面目。莫希幹人看來已經憑直覺領會到他朋友這樣做的意圖,因此,無論在言語上或者臉色上,都沒有再流露出絲毫的驚訝。鷹眼簡單地把幾條皮帶一鬆,那張毛茸茸的獸皮便從身上脫了下來。接著他又抽出一柄長長的閃亮的獵刀,交到恩卡斯的手中。

「那班休倫人就在外面,」他說,「我們得做好準備。」

同時,他又把手意味深長地按在另一柄相同的獵刀上,這兩柄獵刀都是他今天晚上憑著自己的勇武從敵人那兒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