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校先生;除了種種的客套之外,蒙卡姆侯爵還邀請我同他在我們的堡壘和他們的營地之間進行一次私人會見。按他的說法,可以藉此機會告訴我一些補充的訊息。可是我覺得要是現在我親自去見他,會顯得過分焦急,這是不明智的,因此我想任命你這樣一位高階軍官,作為我的代表;因為一位蘇格蘭的紳士,要是在禮貌上都趕不上一個其他國家的人,那對蘇格蘭的光榮傳統是不相符的。」
海沃德沒有多費唇舌地去探究各國在禮貌上有什麼優劣之處,便高興地同意代表他的上級去參加這次即將到來的會晤;於是兩人又長時間地進行了一番秘密交談,海沃德又從這位經驗豐富、頭腦敏銳的長官那裡,得到了對這一次任務的進一步指示,然後才告辭而去。
由於海沃德的身份只是亨利堡司令的代表,因此原定雙方首腦直接會晤時應有的種種禮儀,當然也就免去了。這時仍在休戰時間,就在接受指示後十分鐘,隨著咚咚的鼓聲,海沃德帶著一面小白旗,走出了堡壘的出擊口。一個法國軍官在陣地前以普通的禮儀迎接了他,並立即陪他到了法軍司令、著名的蒙卡姆將軍的一座遠離前沿的大營帳裡。
那位法國將軍接見了這個年輕的使節。他的兩旁站立著他的主要軍官,還黑壓壓地有一大批隨他出徵的各土著部落的酋長和戰士。當海沃德的目光敏捷地掃過那一批土著戰士時,他瞥見了麥格瓦那張狠毒的臉。對方也投過來沉著而陰險的目光,臉上流露出他那狡黠的表情。海沃德看了不由得先是一怔,幾乎要喊出聲來,但他立刻又想起了自己身負的重任,便抑制住一切驚慌的神情,把目光轉到了敵軍的司令身上,這時,蒙卡姆已舉步朝他迎上來了。
海沃德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他心裡雖然已打定主意,時刻警惕著不要中了蒙卡姆的詭計,不要忘記他主公的利益,但對這種禮儀,心裡還是感到樂滋滋的。蒙卡姆彷彿要集中起自己的思想,停了片刻然後說道:
「你們的司令是一位勇敢的人,他是完全有能力來擊退我的進攻的。可是,閣下,現在不是已經到了應該多考慮一下人道,而少考慮一些勇敢的時候了嗎?這兩者能夠同樣有力地反映出英雄的本色。」
「我們認為這兩種品質是不可分的,」海沃德微笑著回答說,「可是,當我們發現閣下的每一有力行動,都在於激起我們的勇敢精神時,我們也就暫時沒能看到人道的重要了。」
這一回輪到蒙卡姆也微微地鞠了一個躬,但他還是擺出十分老練,對恭維話不大在乎的樣子。他沉默了一會,接著說:
「也許是我的望遠鏡騙了我吧,你們堡壘抗禦我們炮火的能力,比我原來估計的要強。你們知道我們的兵力吧?」
「我們的估計也不盡相同,」海沃德漫不經意地回答說,「但最高的估計也不會超過兩萬人。」
法國將軍咬緊了嘴唇,銳利的目光盯住了對方,像是要看透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接著,又以他那特有的敏捷繼續說,而對這種把他的實際兵力增加一倍的估計,彷彿承認是事實似的:
「我們計程車兵警惕性實在太差啦!你看,閣下,不管我們怎麼保密,還是沒能瞞住我們的人數。如果一定得瞞住的話,恐怕只有把整個部隊都藏到這些林子裡才行。雖然你認為現在專講人道為時還嫌過早,」接著他狡黠地笑著說,「但我也許可以相信,像你這樣的一位年輕人,對於婦女的殷勤體貼是不會忘記的。據我所知,你們司令的兩位小姐,在堡壘開始被圍之後,通過包圍圈衝到裡面去了。」
「是的,閣下;可是她們不但沒有削弱我們的力量,她們這種堅忍不拔的精神,反而為我們樹立了一個英勇無畏的榜樣。要是抗擊像蒙卡姆侯爵這樣一位傑出將領只需決心就夠的話,那我們完全可以把威廉·亨利堡的保衛工作委託給那兩位小姐中年長的一位來擔任。」
「在我們的《撒利克法典》中,有一條英明的法令‘法蘭西的君王,不得卑男尊女’,」蒙卡姆帶著一點傲慢的神氣冷冷地說,但他立刻又恢復原先那種和顏悅色的樣子,說道,「一切高尚的品質都屬遺傳,因此你的話是不難使我相信的,可是,誠如我剛才講過的那樣,勇敢是有限度的,人道也不能忘記。我相信,閣下,你是受權來談判投降問題的吧?」
「難道閣下認為我們的保衛力量已經薄弱到必須採取這一步驟了嗎?」
「我感到憂慮的是:你們的防衛一直這樣拖下去的話,只會激怒我的這些紅種人朋友,」蒙卡姆接著說,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認真地傾聽著他們談話的印第安人,看他的樣子好像並沒有在回答對方的問題,「我現在就已經很難用戰時慣例來約束他們了。」
「我看,恐怕閣下對威廉·亨利堡的堅固性,以及它的駐軍的實力瞭解不夠吧!」
「我圍攻的並不是魁北克,而是一座土堡,守衛它的也只有二千三百名勇敢計程車兵。」蒙卡姆的回答十分乾脆。
「不錯,我們的城堡是土建的,而且它也不是建在鑽石岬那樣的懸巖上,可是它卻位於曾使迪斯科和他的軍隊覆滅的湖邊。而且在離我們幾小時路程的地方,還有一支強大的軍隊,這也可以看成是我們的力量的一部分。」
「那也只不過六千到八千人罷了,」蒙卡姆顯然滿不在乎地說,「何況他們的指揮官很明智,認為與其把自己的部隊放在戰場上,不如留在堡壘裡較為安全。」
這一回輪到海沃德咬著嘴唇深感苦惱了,他知道對方所提的部隊數超過實際數字,可他提到時仍滿不在乎。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蒙卡姆先開口恢復了談話;他極力表示,他深信海沃德此行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談判投降的條件。而另一方的海沃德,則千方百計想誘使這位法國將軍透露一些他所扣留的那封信的內容。可是,雙方的計謀都沒有成功;經過長時間、毫無結果的會談之後,海沃德便起身告辭了。他對這位敵軍的名將有了一個良好的印象——既有禮貌,又有才幹,但對自己想來打聽的東西,卻是一無所獲。蒙卡姆送他到營帳門口,並再次提出,希望邀請亨利堡的司令,儘快和他在雙方陣地中間的那片開闊地上,進行一次會晤。
最後,他們道了別。海沃德仍和來時一樣,由人陪著來到法軍陣地前沿,然後立即回到堡壘裡,朝司令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