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跳進湍急的河水

最後的莫希幹人 庫柏 第1頁,共2頁

偵察員的警告不是完全沒有理由的。當剛才講到的那場殊死的搏鬥正在進行時,不管是人聲還是別的什麼聲音,都沒能蓋過瀑布的嘩嘩怒吼。對岸的印第安人很想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他們一直緊張地屏息注視著;而在這種短兵相接中,搏鬥雙方的位置迅速變換,又使他們不敢貿然開槍,因為這對敵友雙方都有著同樣的危險。但是這場搏鬥一結束,對岸便又立刻響起了一片激烈的、發瘋似的、怒氣沖天的復仇的喊叫。緊接著,火光閃閃,槍彈越過雙方之間的岩石,成排地飛射過來,彷彿他們要把自己無可奈何的憤怒,全都發洩在進行這場殊死搏鬥的這片無知無覺的土地上似的。

欽加哥沉著鎮靜地開槍回擊。在剛才那場戰鬥中,他始終一動不動地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直到聽到恩卡斯發出的勝利歡呼,這位感到滿意的父親才高喊一聲作為答應。接著,他就忙著開起槍來,不過證明他依然堅持不懈地據守在自己的崗位上而已。許多分鐘就這樣飛一般地匆匆過去了;敵人的槍彈時而陣陣排射,時而又疏疏落落地響幾聲。雖然這些被圍攻的人周圍,有不少樹木被折斷,不少岩石被打成碎片,但是他們的隱蔽所卻非常嚴密,非常堅固,因而迄今為止,除了大衛一個外,他們全都安然無恙。

「這顆子彈倒是打得特別準!」海沃德突然喊了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一縮,一顆子彈打在他旁邊的岩石上,蹦了一下掉在地上。

鷹眼撿起那顆打扁了的彈頭,仔細端詳著,一面搖著頭說:「掉下來的鉛彈決不會砸得這麼扁!除非這是從雲端裡打下來的!」

恩卡斯的槍不慌不忙地指向天空,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這個謎也就立刻解開了。原來在河的對岸,幾乎就在他們的隱蔽點對面,長著一棵參差不齊的老橡樹,由於竭力向空曠處伸展,它遠遠地伸向河面,上部的枝葉遮蓋著岸邊的流水。在樹頂稀疏的葉子遮掩著的虯枝老幹上,躲著一個印第安人,他的身子一半藏在樹幹後面,一半露在外面,似乎正在向下窺探著他們幾個人,要想弄清他放的這一暗槍效果究竟如何。

「這班惡鬼,為了要打垮我們,竟想爬到天上去哩!」鷹眼說,「你先跟他周旋著,孩子,等我把我的‘鹿見愁’裝上彈藥,我們就從樹的兩邊同時向他開火。」

恩卡斯先是瞄準著不放,等到鷹眼一聲令下,兩支槍便一齊開火。老橡樹的枝葉和樹皮被紛紛打落下來,在空中四散飄舞,但那個印第安人卻以嘲笑來回答他們的射擊,同時又向他們回敬了一槍,打落了鷹眼頭上的帽子。樹林裡再一次爆發出印第安人的狂叫聲,接著雹子般的彈雨在這幾個被圍的人頭上不斷呼嘯,似乎想把他們封鎖在這個地方,好讓那爬在樹上的戰士更易於向他們進攻。

「這得想個辦法才成!」偵察員用焦急的目光朝四周打量著說,「恩卡斯,把你父親叫來。我們得用全部火力把這隻狡猾的狐狸從他的窩裡攆下去。」

只聽得一聲唿哨,鷹眼還沒有重新把彈藥裝好,欽加哥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邊。當他的兒子向他指出這個危險的敵人的情況時,這位富有經驗的戰士照例嘴裡又發出一聲「!」但此後,他的臉上絲毫也沒有露出其他表示感到意外或者是吃驚的表情。鷹眼和莫希幹人父子用特拉華語認真地商量了一陣,然後三人就悄悄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準備執行匆匆擬定的計劃。

橡樹上的那個戰士,自從被人發現之後,一直在迅速地但不太有效地放著槍。而一旦他想好好瞄準,馬上就受到一直戒備著的敵人打擾,他們會立即朝他身上暴露在外的任何部位開槍。但是他的子彈還是不斷地在這幾個蹲伏著的人身邊落下,尤其是海沃德的衣服,使他顯得特別引人注目,所以他的衣服已經幾次被子彈劃破了,有一次胳臂上還受了點輕傷,流了血。

最後,由於敵人的長時間的耐心等待,這個休倫人竟大膽地探出身來,企圖更好地找到目標,以進行致命的射擊。兩個眼睛很尖的莫希幹人立刻看到了他那暴露在稀疏的樹葉中的黝黑的雙腿離開樹身只有幾英寸,他們的槍同時開了火。休倫人的腿部受了傷,支援不住,一部分身子也就暴露了出來。鷹眼抓住這一有利時機,立刻將他那致命的武器對準了橡樹的頂端開火。枝葉劇烈地在搖動,那個休倫人的槍先從高處掉了下來,經過一陣無效的掙扎,他的身子也跟著翻下來吊在空中,只有兩隻手還絕望地緊緊抓住一根光禿禿的枯樹枝。

「給他發個慈悲,再給他一槍吧!」海沃德看到那印第安人陷入這種窘境時的可怕場面,嚇得連忙把目光轉向別處,說道。

「不能再費一點兒彈藥!」鷹眼執拗地喊道,「他是死定了,可我們的彈藥並不富裕,印第安人打起仗來有時會持續幾天幾夜,不是我們剝掉他們的頭皮,就是他們剝掉我們的頭皮!——而創造我們的上帝,早已使我們有了保護頭皮的天性啦!」

在眼前的這種處境之下,對於這樣一個嚴厲而堅定的主張,當然誰也沒有表示反對。從這時起,林子中的叫喊聲又停止了,槍聲也變得疏落起來。大家的眼睛——不管屬於哪一方——都盯住了那個絕望地凌空掛著的可憐傢伙。他的身子隨風飄蕩著,雖然聽不見他有什麼咕噥或呻吟,但當他憂鬱地面對著自己的敵人時,儘管隔著一段距離,他們仍能看出他那黝黑的臉上顯露出的絕望神情。偵察員好幾次都憐憫地舉起槍,但每次都因想到要節省彈藥,終於又慢慢地把槍放了下來。最後,那休倫人鬆開了一隻手,筋疲力盡地垂了下來,他拼命地掙扎著,還想重新抓住那根樹枝,但見他在空中亂抓了一陣後,依然什麼也沒抓到。就在這時,鷹眼的槍彈像閃電般飛了出去,那休倫人的四肢一陣抽搐,他的頭垂到在胸前,接著,整個身子便像鉛塊似的,從空中跌落下來,落入泛著泡沫的水中,打得河面水花四濺;這個不幸的休倫人,就這樣淹沒在急流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他們看到自己的那隻小船,正在離岩石不遠的地方越過旋渦,朝湍急的河水漂去,看來小船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著。鷹眼一看到這一糟糕的情況,立刻本能地端起了槍,但只見燧石閃出了一小團火花,槍管卻沒有發出聲響。

「晚了,太晚了!」鷹眼放下這杆毫無用處的槍,十分失望地喊了起來,「這壞蛋已經把船推到急流中了。咱們哪怕有火藥,子彈也追不上他了!」

那個冒險的休倫人從小船旁探出頭來,小船飛一般地順流而下,他一面揮著手,一面發出表示取得成功的喊叫,隨著他的叫聲,林子裡響起一片歡呼和笑聲,彷彿幾十個魔鬼在得意洋洋地凌辱一個倒下去的基督徒時的狂嘲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