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大雨瓢潑而下,沒有一個村民願意開門讓陸乘風幾人進屋躲躲雨,幾人避無可避,被淋成了落湯雞。
「真他媽的操蛋,開個門會死他孃老子?」老柯一臉怨氣地叫罵著,使勁擰了擰被雨水溼透的軍裝,一股股水柱如同瀑布般直瀉而下。
蒼茫的雨幕裡,烏雲遮天蔽日,附近的老山便顯得影影罩罩了。山裡不時響起幾聲野獸沉悶的咆哮,與雷聲混為一體。望著壓村撼山的烏雲,陸乘風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愁色,心中愈發不安了。
根據媚兒所說,村長家在最南邊,太陽東昇西落,幾人很快便確定了方位。巴掌大小的淡水村,很容易就便能找到了。
這是一間三層樓的瓦房,相比於其他村民矮小光禿的用泥糊成的土坯房來說,要氣派高大了許多倍,瓦房的磚牆經過風雨的洗禮,已然有些褪色,兩面的牆壁上,爬滿了鬱鬱蔥蔥的爬山虎,遠遠地看起來,像是從地底伸出的手臂一樣,緊緊地將這座小磚瓦房握在手裡,一點一點地往嘴裡送。瓦房左手邊是一口老井,老井上長滿了青苔,恰似個墨綠色的小墳頭,右手邊則是一棵上年紀的老槐樹,潮溼的泥土上,槐樹葉灑了一地。
開門的是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太婆,滿頭銀髮,瘦骨嶙峋,皺巴巴的皮膚緊緊地貼著頭骨,讓人不禁有些懷疑站在眼前的是否是具乾屍。老太婆那一對灰白色的眼睛像是鍍了一層膜,無神地盯著同一個方向。
猴子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老太婆全然無反應,依舊呆立在原地。
「是個瞎子。」猴子湊到陸乘風耳邊小聲嘀咕道。
「你們找誰?」一聲渾濁得如同黃泥的聲音在幾人耳邊響起。
「老婆婆,我們想見一見村長,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陸乘風向來尊重老人,禮貌地問道。
「他沒在,你們還是走吧!」老婆婆粗魯地回了句,顫巍巍地準備關上門,陸乘風忙去用手推住。
「老婆婆,我們是從外地來的,沒有惡意,只是想來拜訪一下村長而已。」陸乘風誠懇地說道。
「說了不在就是不在!」老婆婆氣得一跺腳,臉上肌肉變得有些抽搐,嘴唇不住地顫抖。
陸乘風心中暗暗叫苦,好一個粗魯地老太婆!軟的不吃,又不能來硬的,畢竟是個老人家,但要想做通這老太婆工作看來是不太可能了,陸乘風心念一轉,橫生一計。
就在老太婆準備再次關上屋門的時候,陸乘風忽然衝著裡頭大喊:「村長,村長,我知道你在裡面,為什麼不肯見我們?」
就在這時,從屋子裡頭傳來一聲醇厚的男中音:「娘,讓他們進來吧。」
老太婆呆滯的雙眼忽然轉動了下,臉上浮現出一股怪異的表情,像是愚弄,又似在譏笑,陸乘風等人看得不寒而慄。
「哼!」老太婆渾濁地冷哼了一聲,讓開了一條道來。
大白天的,屋子裡卻是一片漆黑,三盞煤油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垂死掙扎著,過堂風一吹,其中一盞抵抗不及,刷地一下就熄滅了,只剩了幾點微弱的火星子,兀自冒著白煙。
這時,一雙乾癟得不成樣子的乾屍似的老手,嫻熟地劃燃了一根火柴,輕輕地將火種送到了煤油燈芯子旁,那煤油燈又左撲右擺掙扎著亮了起來。陸乘風順著那雙乾癟得雙手向上望去,一張溝溝壑壑的老臉出現在他眼前,卻是剛才那個老太婆。火光中,拿著火柴盒的她衝著陸乘風幾人詭異地一笑。
不對,她不是瞎了嗎?怎麼會知道煤油燈熄了?陸乘風望著那張幾乎完全扭曲的老臉,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她只是白內障,還沒完全瞎,一點亮光還是分得清的。」就在幾人驚異不已時,背後那厚重的男中音又再次響起。
幾人回過頭去,想看看這座詭異老山村的當權者到底是個啥模樣,然而背後迎接他們的只是黑乎乎的一片,並沒看見任何人。
這可奇怪了,聲音明明是從後面傳出來的,怎麼地就不見人了呢?難道是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幾人兀自想著,汗毛直豎。
「不用找了,我在這呢!」又是剛才那男音。
陸乘風茫然地四處張望,忽然,在地板上看到一個嬰兒般大小男子正抬著腦袋望著他,這男子身材奇小,還不到一米,卻長著一張中年男子的面龐,滿臉滄桑,兩鬢霜白,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小朋友,村長在哪裡?告訴哥哥好不好?」川子很有愛心地撫摸了一下小矮人的腦袋瓜子,笑眯眯地問道。
哪知那小矮人一聽,與身材極不相稱臉瞬間憋得通紅,核桃般大小的小手用力將川子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挪開,一雙虎目怒氣衝衝地瞪著川子,咆哮道:「去你媽的,老子就是村長!」
「你?村長?噗~」猴子捂著肚子差點沒笑趴下,在他們心目中,這詭異村莊的當權者應該是個冷峻偉岸,讓人不寒而慄的形象,哪知竟是個醜陋怪異的侏儒,實在是荒誕可笑。陸乘風見那侏儒雙手插在腰間的滑稽的模樣,也是一陣忍俊不禁。
村長見他們譏笑自己,勃然大怒地喝道:「笑笑笑,笑個鳥,外鄉人就是他媽的沒規矩!」
忽然,陸乘風看到村長銅鈴大的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寒光轉瞬即逝,隨即又迅速融化在了其小老頭般憨態可掬的薄怒裡。
陸乘風覺得眼前之人遠非自己想象中的簡單,那深藏在矮小身材下的靈魂,究竟是白還是黑,是邪惡是善良,是猙獰是微笑,陸乘風不得而知。
陸乘風朝著幾個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們停止訕笑,自己則跨上兩步走到村長旁邊,恭恭敬敬地自我介紹道:「在下是國民黨胡宗南軍團旗下第三師師長陸乘風,這幾位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因為另一個同伴誤中了村民設下的陷阱,傷勢嚴重,情急之下才誤闖貴村求援,由於當時情況危急,也沒來得及事先拜會村長您,還望您能夠海涵。」
聽著這一番文鄒鄒的謙詞,村長慍怒的臉上漸漸平和了下來,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叫秦虎。」
秦虎者,擒虎也!猴子在這矮小的侏儒身上實在看不出又什麼擒虎的氣質,喉嚨裡一骨碌,又想發笑,礙於陸乘風的情面,又不好意思笑出來,黝黑的臉頰憋得通紅。
秦虎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滿眼疑惑地問道:「對了,郭民黨是誰?他也和你們一起的?」
陸乘風一聽差點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傢伙從小便躲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裡,竟對外面發生的事一點也不知道。
「是國民黨,不是郭民黨,國民黨不是指人,而是一個政治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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