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後,川子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幾個哥們去村子裡溜達,陸乘風本來不太想去,但想想昨天已經答應了川子,只好也跟著一起去了。
淡水村處在群山的環繞中,加上是山的背面,陽光根本無法照射進來,遠遠望去,一排枯木遍佈,死氣沉沉的老山背後,藏著偶爾只露出一絲光線的太陽,太陽似乎也畏懼了這詭異的老村,詛咒著它永遠也無法得到光明。
老村的白晝猶如林子裡的黃昏,被籠罩在一層黑壓壓的陰沉之中,看不到任何生氣。
村子還是保持著幾天前的模樣,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就連農村裡常有的雞飛狗跳的聲音也是不見,陸乘風和同伴們奇怪地在泥濘的村道上徜徉著,不時有人從窗子裡,或從門縫裡探出頭來,怨恨地,充滿敵意地望著他們。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掛有一個或大或小的判官面具,那紅幽幽的雙眼彷彿會活動一般,盯著這群外鄉人發出惡毒的獰笑。雖說是在白天,陸乘風一行人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路上村民都像看耍猴般地盯著他們看,陸乘風等人感到很不自在,他認為村裡人一定是對他們這群身穿軍裝的外鄉人心存芥蒂,打算找幾戶人家好好拜訪下,套套近乎,畢竟還得在這村子裡呆上一段時日,弄得彼此都緊張兮兮的總是不太好,然而,每當他們朝著村居走去時,那戶的村民都會很快地鎖緊了門窗,任憑他們怎麼敲打都不開門。
這村子當真古怪得緊,陸乘風幾人數次拜訪無果後,漸漸有些垂頭喪氣起來。
「看來是咱國軍不得民心啊!」老柯苦笑著揶揄道。
現在的國軍已是強弩之末,迴天無術了。眾人心中其實都明白這個道理,此時此刻經老柯再提起時,心中又是一陣灰冷。
見眾人都沉默寡言,頹唐不堪,陸乘風忙打轉話題:「我們還是去村長家看看吧,或許能問個明白。」
「這不太好吧……我看這些村民對咱們都不太友善,要是去了村長那說不定把我們給扣住了,再轉交給共軍,還不把咱們當戰犯給斃了啊……」麥勇不無擔心地說了一大通。
陸乘風一聽這話極為不高興,沒好氣地瞪了麥勇一眼,吼道:「一個小村長怕他個鳥?想當年老子們在西北混的那會兒,胡老總是響噹噹的西北王,別說是什麼村長,就連山西的土皇帝閻錫山見了也得給咱們幾分薄面!」
眾人直聽得是心潮澎湃滿臉豪情,先前那些畏畏縮縮擔驚受怕的情緒一掃而光。
陸乘風轉身就要走,身後卻又傳來麥勇戰戰兢兢的聲音:「可是師長……」
「還有什麼事?」陸乘風不耐煩地問道。
「咱們的槍沒了……」麥勇說完便不做聲了。
陸乘風忽然停住了,回過頭來目光嚴厲地盯著麥勇,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麥勇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但就是不說話。
陸乘風又看了看猴子,這事兒只有他們倆知道。猴子見陸乘風望著他,眼神躲躲閃閃的,陸乘風「哼」了一聲,耍出了一句話:「你們要是不敢去,老子一個人去!老子就不信一個村長能翻的了天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村長家中走去。
同伴們都愣住了,他們很少見到陸乘風發這麼大的火,猴子不知道是出於內疚還是被這位大師長的威勢震懾住了,陸乘風前腳一走他後腳就一屁股跟了上去。老柯和川子見猴子走了,遲疑了一下,也紛紛地跟上了隊伍,冷清的村道上,只剩下麥勇一人悻悻地站在原地,望著幾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忽然,麥勇感覺得後脖頸冷颼颼的,渾身起雞皮疙瘩,像是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他,麥勇一個激靈轉過頭去,卻是沒發現任何東西。
眼睛?
麥勇抬頭看了看天,一抹巨大的烏雲黑壓壓地懸掛在他頭頂上,彷彿整個天空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眼睛,白雲是眼白,烏雲是眼珠,死死地盯著那些深藏在老村裡的秘密,也死死地盯著這個茫然無助的外鄉人。
麥勇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巨大的冷意,他只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詭異的山村。麥勇沒命地奔逃著,他也不知道自己也逃向哪,房屋一間間地從他身邊掠過,那一對對深藏在窗子裡惡毒的雙眸,彷彿一張用荊棘編織成的巨網,層層地將他包裹住,讓他渾身刺痛,讓他無處可逃。
也不知跑了多久,麥勇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蹲在地上喘粗氣,忽然,一個白色的影子從他眼前一晃而過,麥勇嚇了一大跳,站起身來四處張望,這不望不要緊,一望差點把麥勇的魂都給嚇沒了。
他發現四周全是一個一個隆起的小土包,土包前歪歪扭扭地插著木牌,大部分木牌已經腐朽得不成模樣,而有些則看起來比較新一點。
這些是……墓碑!
麥勇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來到了一大片墳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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