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躺在身旁酣眠,戰爭早已結束,
我在家高枕靜息,空曠的午夜悄然流逝,
透過寧靜,透過黑暗,我聽到,恰能聽到,我的嬰孩的鼻息,
從熟睡中醒來,這房間的這個幻象深印在我的腦海裡,
縹緲的幻景中那時那地的交戰拉開了帷幕,
戰鬥打響了,戰士們小心翼翼匍匐向前,我聽到凌亂的咔嚓咔嚓!
我聽到不同的飛彈的響聲,步槍彈頭短促的突突聲,
我看到炮彈爆炸,產生白雲團團,我聽到大炮彈掠過,尖聲刺耳,
葡萄彈呼呼嘩嘩,像穿過森林的風,(炮聲隆隆,兵士憤怒,搏鬥激烈,)
炮臺的情景一幕幕在我的眼前全部浮現,
爆炸,煙霧,兵士們對手中的槍械的自豪之情,
主射手調整、瞄準他的炮口,選定適合的時刻引爆,
發射後見他斜傾一側,熱切檢視,留意射擊效果,
我聽到別處的兵團衝鋒的喊聲,(年輕的上校此刻揮劍親自向前,)
我看到敵方的群射劈開了豁口,(要頃刻填補,絲毫不延誤,)
我呼吸令人窒息的煙霧,然後平雲低垂,把一切封裝嚴實,
接下來是幾秒鐘奇怪的平靜,雙方不發一槍一彈,
緊跟著繼起比前面更嘈雜的紛亂,夾雜著軍官們急切的呼喊號令,
這時又從遠處戰場上,一陣喝彩聲隨風飄入我的耳朵,(某個特殊捷報,)
還有遠處近處的機關炮聲,(即使在夢裡也喚起惡作劇式的狂喜,在靈魂深處喚起舊日所有的狂放的愉悅,)
步兵在匆匆換防,炮兵、騎兵在陣地間運動,
(倒下的、垂危的我不去留意,滴著殷紅的血的傷兵,我不留意,有的兵跛著腳退向後陣,)
罪孽,酷熱,奔突,副官們騎馬匆行或全速跑動,
小型武器的拍拍打打,步槍窸窸窣窣的警告,(幻象中我能聽到或看到這一切,)
炸彈在空中爆炸,夜晚的火箭炮五光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