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鮑瑪諾克出發

草葉集 惠特曼 第2頁,共2頁

物質的預言靈性縈繞著我,閃著微光,

不同的生命體,不同的本性,毫無疑問在我們近處的空間生存,而我們卻渾然不覺,

不捨時日,揮之不去,讓我不得置身局外,

這一切在作出選擇,暗示著向我索求。

從孩童時起每天親吻我,

圍繞著我手舞足蹈,就這樣讓我離不開他,

同樣不假,我也離不開天堂,離不開精神世界的管轄,

因為它們感召著我,啟示我生的主題。

哦!這樣的主題——平等!哦,神聖的平等!

太陽下的婉轉鳴唱,引向早晨、正午,或夕陽,

鏗鏘的樂聲,穿過歲月,流向今天,

我接過你豪放的和絃,添上新的音符,興高采烈,將它們傳遞向前。

11

當我在亞拉巴馬清晨散步的時候,

我看到雌嘲鶇靜臥在它的野玫瑰巢上孵化雛鳥。

我也看見了雄鳥,

我到它的近處停腳,聽它鼓起喉嚨縱情歌唱。

停歇間我忽然想到它的歌不單是唱在那裡,

也不單是唱給它的偶伴或它自己,也不為樹叢中回聲迴盪,

歌聲細膩,悄然飄向更遠的地方,

那是傳遞給新生命的贈予,是神秘的力量。

12

民主!就在你的身邊,一個喉嚨正在鼓起,縱情歌唱。

我的妻子,為了我們的後代的後代,也為了我們的後代,

為了生存在這裡的人們,也為了後來人,

他們讓我欣喜若狂,準備顫聲唱出那地球上能聽見的最慷慨激昂的頌歌。

我會創作激情的歌,讓歌聲飄揚,

冒犯者們止於你的歌,因為我親情的目光掃視著你,我同樣的親情伴著你。

我要創作財富的真實的歌,

為肉體也為思想掙得必有的、可繼續擁有的、不因死亡而丟棄的收穫;

我想張揚自我,呈示自我為萬事基石,我將寫出人格之詩,

我要呈示,男性女性只是彼此的對等,

性器官、性行為,概不例外!只願在我這裡聚齊,因為我決意用勇敢清晰的嗓音對你們講話,證實你們卓越傑出,

我要呈示,現在不存在不完美,將來也不會,

我要呈示,發生在任何人那裡的任何事,終會走向盡如人意的結局,

我要呈示,沒有什麼會比死亡更如人意,

我要在我的詩中貫穿一條主線,時間和事件緊密合一,

宇宙的一切是完美的奇蹟,深邃、豐富,不分伯仲叔季。

我作的詩不只繫於不同的區域性,

我的詩,我的歌,我的思想,會繫於總體,

我的歌不只唱給某一天,而要唱給所有的日子,

我的詩無不繫於靈魂,最微不足道的區域性也莫不如此,

因為觀察過了宇宙的客體,我發現無一不與靈魂緊繫,些小微粒也莫不如此。

13

有人在要求見到靈魂?

看清你自己的形體與面容,人員,物質,走獸,樹木,奔騰的小河,岩石還有沙子。

這一切都包含著精神的愉悅,而後把它們釋放天地間,

實在的身軀怎麼可能死去又被埋葬?

你的實在的身軀,任何男人和女人的實在的身軀,

每個部件都會躲過淨屍工之手,走向當之無愧的天宇,

搭載著從出生時刻到死亡時刻的加增。

印刷機印出的文字還原不了它們的印象、意義和主旨,

同樣的,男人的物質與生命或女人的物質與生命,也不在身軀和靈魂中還原,

死前死後,概無差別。

且看,身軀所包容者就是意義,主旨所包容者就是靈魂,

不管你是誰,你的身軀或它的某個部分是多麼超凡脫俗,多麼受賜於天!

14

不管你是誰,無盡的宣言需你知道!

大地的女兒,你曾在等待你自己的詩人?

你曾在等一位張口滔滔不絕,動筆文思泉湧的詩人?

對著這多州的男人,對著這多州的女人,

歡欣的話語,獻給民主的大地的話語。

山水相依、物產豐饒的大地!

煤炭、鋼鐵之地!黃金之地!棉花、蜜糖、水稻之地!

小麥、牛肉、豬肉之地!羊毛、大麻之地!蘋果、葡萄之地!

地有世界牧場、草原!地有香甜的空氣、綿延的高原,

地有畜群、花園、土坯築成的房屋,宜人居住,

西北哥倫比亞、西南科羅拉多蜿蜒經過的大地!

東切薩皮克之地!特拉華之地!

安大略、伊利、休倫、密歇根之地!

建國十三州之地,馬薩諸塞之地!佛蒙特和康涅狄格之地!地有大洋之岸!地有鋸齒狀山脊起伏,山峰聳立!

艄公水手的樂土,漁人的樂土!

渾然無間的大地!簇擁在一起!真情激盪的大地!

肩並著肩!有長有幼的兄弟!甚至四肢羸弱的兄弟!

偉大的女性的樂土!嬌柔嫵媚!富有經驗的姐妹,涉世不深的姐妹!

生機遠揚的土地!北冰洋擁抱!墨西哥的風吹拂!不拘一格!緊緊湊結一體!

賓夕法尼亞!弗吉尼亞,南北卡羅來納!

哦,我摯愛每一個地方,摯愛所有的地方!我無畏的家邦!哦,縱然滄桑變遷,我用完整的愛,熱擁著你們!

我不能與你們分離!不願與任何一個分離!

哦,死亡!哦,我未見過你,儘管如此,此時此刻我依然屬於你,滿懷無法抑制的愛,

漫步新英格蘭,一個朋友,一個遊子,

在鮑瑪諾克的沙灘上,在夏日的波浪邊,我赤著腳,踩起水花,

橫穿大平原,又在芝加哥小住,在每個小鎮小住,

眼觀展出,誕生,革新,建築,藝術,

公共大廳裡,聆聽男演說家,女演說家,

平生屬於各個州,平生走遍各個州,與每一個男人、每一個女人為鄰,

路易斯安那人,佐治亞人與我比鄰,就像我與他還有她比鄰,

還有密西西比人、阿肯色人與我在一起,我也與他們中的每一位在一起,

還要在脊柱大河西邊的平原上,在我的土坯屋子裡,

還要東返,還要在濱海之州,或在馬里蘭州,

還要像加拿大人欣然勇敢對冬天,冰天雪地我最宜,

還要做緬因州,或花崗岩之州,或納拉甘西特海灣之州,或帝國之州真正的兒子,

還要航行去其他海岸,得同樣的收穫,還要歡迎每位新的兄弟,

就這樣,從新詩與舊詩聯袂的那一刻起,把這多草葉用於新詩,

我自己到新詩中間,做它們的盟友、同伴,現在親自向你們走來,

邀約你們與我一道,面對這許多行動,許多人物,許多景色。

15

與我一道踏穩步伐,還要匆忙繼續趕路。

因為你的生命與我連在一起,

(我會受勸多次才同意把我自己真正奉獻給你,但那有什麼要緊?

大自然不也需要受勸多次嗎?)

我談不上精美玲瓏,甜蜜溫柔,

我來了,鬍鬚滿腮,日灼遍體,頸項黝黑,令人生畏,

要贏得宇宙間實實在在的獎勵,我一邊行進一邊與人競鬥,

不管誰人有毅力獲勝,我都會樂意奉陪。

16

在行進的路上我停歇一時,

這是因為你!這是因為美國!

我依然把現在高舉,我依然把各州的未來預測,令人欣喜,壯麗輝煌,

至於過去我要宣佈,大氣為紅皮膚的土著人的遺留。

紅皮膚的土著人,

丟下了自然的呼吸,丟下了風聲雨聲,還有森林中鳥獸的嘶鳴,講給我們一系列的名稱,

奧克尼,庫薩,渥太華,莫農格希拉,索克,納齊茲,查特胡奇,卡坎塔,奧羅諾科,

沃巴什,邁阿密,薩吉諾,奇鉑瓦,奧什科什,沃拉沃拉,

丟下這許多,他們融入各州,他們走了,給水系和土地賦予這些名稱。

17

從此快速地擴疆拓土,

自然,種族,適應,騷動,敏捷,勇敢,

世界又重新開始,光輝的前景在不斷地延伸、櫱生,

一個新的種族主導了先前的種族,遙遙領先的優勢,有新的競爭,

新的政治,新的文學,新的宗教,新的發明和新的藝術。

我的聲音宣告這一切——我將不再酣睡,而要崛起,

在我胸中一直平靜著的各大洋!我怎麼感受你們,深不可測,洶湧澎湃,醞釀著史無前例的巨瀾風暴。

18

看,汽船在我詩間執行航渡,

看,在我的詩裡,移民源源不斷,舶來登陸,

看,緊跟在後,棚屋,曲徑,獵戶的茅舍,木筏小舟,玉米葉,領屬地,簡陋的圍籬,荒林中的村子,

看,在一邊是西海,而在另一邊是東海,他們如何在我的詩裡潮漲、潮落,就像在它們自己的海灘上,

看,我的詩裡的牧場森林——看,那野生的、馴養的動物——看,在考河的另一邊,無數水牛群啃食曲捲的矮草,

看,我的詩裡,內陸城市堅實開闊,有鋪砌的街,有鐵石築起的大廈高樓,車水馬龍,更兼商貿繁榮,

看,這多氣缸的蒸汽印刷機——看,電報橫跨大洲,

看,穿透大西洋底,美洲的脈搏抵達歐洲,歐洲的脈搏如期返回美洲,

看,強壯快速的機車在起程,喘著粗氣,汽笛高吼,

看,耕夫耕田忙——看,礦工採礦——看,數不清的工廠,

看,機械師操著工具在他們的工作臺忙乎——看,高階法官、哲學家、總統身著工作服出現在他們中間,

看,我在不同州的店鋪裡、田野裡徜徉,日日夜夜,寵愛緊裹,讓我備享,

聽那邊我的歌高亢的回聲——讀一讀最終出現的種種暗示。

19

哦,親密的戰友!哦,最終是你和我,只有咱倆。

哦,一個詞掃清前途的無窮無盡的路,

哦,這樣的事,令人陶醉,又不可言喻!哦,粗獷的音樂!

哦,現在我勝出——你也將如此;

哦,手牽著手——哦,健康向上的樂趣——哦,又是一個追求者、喜好者,

哦,踏穩步伐,匆忙趕路——與我不捨分秒趕路,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