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之於文藝;魔性、人性和神性)
今天在餐桌上歌德一開始就對我講他正讀《艾凡赫》。他說:
「沃爾特·斯科特是位無與倫比的大天才,難怪他對整個讀書界產生了如此非凡的影響。他啟發我思考許多問題。在他的創作中,我發現了一種自有其特殊法則的全新藝術。」
隨後談到他傳記的第四卷,不經意間又探討起魔性這個問題來。歌德講:
「文學裡肯定存在一些魔性,尤其是在所有的理智跟理性都不大管用的無意識方面,所以文學的影響也就超出了理解的範圍。
「類似的情形在音樂中達到了極致,因為音樂更加莫測高深,完全不容理智靠近它,它所產生的影響會控制一切,誰也不可能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宗教儀式因此也少不了音樂,它是能對人產生奇妙影響的主要手段之一。
「同樣,魔性也喜歡附著在地位顯赫的大人物身上,例如腓特烈大帝和彼得大帝。
「已故大公爵也是如此,所以沒有誰能違抗他的意志。他只要靜靜地待著,也無須顯得和善和藹,就對人產生了一種吸引力。我遵照他建議做的一切全都取得了成功。每當自己的理智跟理性不夠用的時候,我就只需要去問他該怎麼辦,他僅憑直覺發表點意見,我就能立刻心中有數,對未來的成功有了把握。
「他似乎獲得了控制我想法和追求的神奇本領。須知一旦失去了魔性只剩下人性,他就會變得無所適從,整天心煩意亂。
「拜倫身上也有強烈的魔性在起作用,因此才能對廣大民眾產生難以抗拒的魅力,特別是女性沒法不為他傾倒。」
「這種我們稱為魔性的影響力,」我試著說,「似乎滲透不到有關神性的觀念裡邊。」
「小夥子啊,」歌德道,「對神性的觀念我們究竟瞭解多少,我們對這最高存在的狹隘理解究竟有什麼意義!土耳其人用一百個聖名稱呼他們的神安拉,我即使也這樣仍然力不從心,神性的內涵無邊無際,我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