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與文學;特殊與一般)
今天進餐時歌德就帕裡少校寫拜倫的書談了許多。他極力稱讚此書,說它描繪的拜倫形象比迄今寫他的所有書裡都豐滿得多,拜倫對他自己以及自己的種種意圖也有清楚得多的認識。
「帕裡少校本身必定同樣是一位非凡的、甚至高尚的人,」歌德繼續說,「所以才能這麼純粹地把握他朋友的本質,這麼豐滿地描繪他的形象。他書裡的一個提法特別令我喜歡,可謂正中我的下懷,堪稱是古希臘史家的手筆,普魯塔克的手筆。帕裡少校寫道:‘高貴的爵士缺少所有那些裝點中產階級的品格,他的出身、教養和生活方式,都妨礙他獲得這些品格。可不是嘛,他的批評者全都來自中產階級,自然會對他吹毛求疵,表示遺憾——在拜倫身上竟找不到他們本身具備並因此沾沾自喜的那些品質。這些個好人不想想,拜倫位高爵顯,所具有的優秀品質非他們所能想象。’喏,怎麼樣,」歌德說,「這樣的見解不是每天都能聽見吧?」
「很高興帕裡少校公開發表這樣的見解,」我回答,「它對所有責難和貶低偉大天才的小人是個沉重打擊,將使他們永遠閉住嘴巴。」
隨後我們談到世界歷史題材與文學的關係,具體講,談到了一個民族的歷史可能比另一個民族的歷史對作家的發展更加有利。歌德說:
「作家應該把握特殊,只要這個特殊是健康的東西,他就可以在特殊中表現一般。英國的歷史非常適合用文學來表現,因為它是有為的、健康的,從而也是一般的和重複出現的。法國的歷史則不然,它不適於文學表現,因為僅僅是一個不會再出現的生活階段。這個民族的文學既已紮根在那個時代,就只能作為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老化過時的特殊而存在。
「現階段的法國文學,」歌德接著又講,「眼下還完全沒法評判。滲入其中的德國影響正在發酵,要在二十年後方可看出結果如何。」
飯後我們談到了某些美學理論家,說他們拼命用一些抽象的定義闡明文學和文學家的本質,肯定得不出明確的結果。
「有多少定義好下啊!」歌德說,「對現實情景有鮮活感受又能將它表現出來,就能成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