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題材重要性和處理大題材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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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歌德給了我三冊手稿,記載的是他1797年途經法蘭克福和斯圖加特去瑞士旅遊的事。我已認真地研讀了手稿,於是便談起他的那次旅遊。我提到,他當時和邁耶爾一起反反覆覆地探討了造型藝術的題材問題。
「是的,」歌德回答,「還有什麼比題材更重要呢?離開題材,還談得上什麼藝術性呢?題材不行,天才通通白費。正是由於現代的藝術家缺少適當的題材,現代的藝術所以通通都很蹩腳。我們大家深受其害;不可否認,我也有我的現代病。
「對此心知肚明,因而處之泰然的,只有少數藝術家,」他接著說,「舉個例吧,他們畫我的《漁夫》,不考慮它全然不適合作畫。要知道,這首敘事詩僅僅表現對水的一種感覺,一種在夏日裡引誘我們入水沐浴的快意,除此詩裡什麼也沒有,又怎樣畫得出來呢!」
我進一步談到,我很高興他在旅途中對什麼都感興趣,對什麼都有自己的看法,諸如山脈的形狀和位置,岩石的種類;土壤,河流,雲彩,空氣,風和氣象;還有一座座城市和它們的起源及發展;建築藝術,繪畫,戲劇;城市的設施和行政管理;手工業,經濟,街道建設;人種,生活習俗,性格特徵;然後還有政治和軍事,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歌德接過話頭:「可你找不到關於音樂的一個字,且原因無它:對音樂我不在行。每個人都必須瞭解,他在外面要看的是什麼,什麼是他在行的事。」
繆勒首相走進房來,與歌德談了幾句話,然後很友善地對我講,最近幾天他讀了我那篇小文章,接著便談出了他很有見地的看法。隨後他立刻又回到夫人們那邊,那裡已經開始演奏鋼琴。
首相走後,歌德對他做了很高的評價,說:「所有這些人都很傑出,你和他們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這就是我所謂令人依依不捨的精神家園。」
我告訴歌德,我已開始感受到來魏瑪以後所受的良好影響,漸漸脫離了迄今偏重理念和理論的傾向,越來越重視現實的價值了。
「你若不這樣,結果一定很糟,」歌德說,「堅持下去吧,始終抓住現實。每一個情況,甚至每一瞬間,都有無窮的價值,因為它是無盡永恆的體現。」
停頓了片刻,然後我把話題轉向提弗特,問應該以什麼方式表現它。我說:「這個題材涉及很多方面,很難找到一種統一的形式。我感覺最方便的是用散文形式進行處理。」
「題材的意義尚不夠重大,」歌德說,「整個說來,所謂帶訓導意味的敘事體或許可供選用,只是也不一直都適合。你最好用十至十二首短詩來表現這個題材,都押韻,但格律和形式可以多種多樣,隨方位和視角的變化而變化,結果整體便得到了全面的關照和描寫。」
我告訴他,我認為這個建議可行。
「是啊,還不妨來點戲劇手法,與園丁對對話什麼的?經過這樣的分解,寫起來就容易了,可以更好地把物件方方面面的本質特徵表現出來。相反,籠而統之、一包在內的大作品總是難弄,很少能做到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