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生就會跑 麥克杜格爾 第1頁,共2頁

兩天後,薩爾瓦多扔下背包,擦了把臉上的汗,告訴我:「咱們到了。」

我環視四周,這裡除了岩石和仙人掌,什麼都沒有。

「到哪兒了?」

「就是這兒呀。」薩爾瓦多說,「奎馬爾的家。」

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放眼四望,這裡就像是外星球。把車子留在峽谷邊緣後,我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下到谷底。終於又能腳踏實地了。但感覺持續了沒多久。第二天早晨,我們徒步朝峽谷深處進發,兩側巖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最後我們不得不頂著背包在齊胸深的河裡涉水前進。陡峭的巖壁擋住了陽光,這讓我們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入陰暗的海底。

最後,薩爾瓦多在溼滑的巖壁上看到一道縫隙,我們從那裡爬出來,離開了河道。但剛到中午,我就開始懷念河道里的陰暗,因為頭頂的烈日炙烤著光禿禿的岩石,讓我們舉步維艱。薩爾瓦多終於停了下來,我立即倒在一塊石頭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可真是條漢子,我想。儘管那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汗涔涔的,但薩爾多並沒有坐下來,而是一臉奇怪的神色,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怎麼了?」我問。

「他們就在那兒。」他伸手指著旁邊的一座小山。

我掙扎著站起來,跟著他鑽過岩石間的一道缺口,發現面前有個黑漆漆的門洞。那座「小山」其實是一幢用泥磚修建的小屋,巧妙地跟山崖融為一體,只有走到門口,你才能意識到它的存在。

我再度環視周圍,看看是不是還有這樣的小屋,但不管朝哪個方向看,都辨不出任何痕跡。塔拉烏馬拉人喜歡離群索居,即便在同一個村落,也很少住在能看見別家炊煙的地方。

我正要問裡面是否有人,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門洞裡站著一個人,在黑暗中打量著我們。然後,阿努爾佛·奎馬爾,整個塔拉烏馬拉部族最偉大的跑步者,邁步走了出來。

「奎拉—巴。」薩爾瓦多用他唯一會的一句塔拉烏馬拉語打招呼,意思是「我們都是一家人」。

阿努爾佛打量著我。

「奎拉—巴。」我便重複道。

「奎拉。」阿努爾佛輕聲說。他伸出手,用塔拉烏馬拉人特有的方式—指尖輕輕拂過對方—跟我們兩人握了握手,然後回到了小屋裡。我們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出來,只聽見屋裡有人竊竊私語。我繞過角落,想看著他是不是從後門溜了。屋後的蔭涼裡有一個塔拉烏馬拉男人在打盹,但是阿努爾佛並沒有出現。

我疲憊地回到薩爾瓦多身邊,「他還會出來嗎?」

「不知道。」薩爾瓦多聳了聳肩,「他可能生咱們的氣了。」

「為什麼?」

「咱們不應該就這麼直接走過來。」他的聲音中明顯帶著自責。他方才太興奮了,居然忽略了跟塔拉烏馬拉人打交道的基本禮節。接近他們居住的屋門或者巖洞之前,必須先坐在幾十米外的地上,四下張望一會兒,彷彿自已無事可做,只是閒逛到這裡。如果有人現身,邀請你進去坐坐,那是最好的;如果沒有,就應該起身離開,絕不能像我和薩爾瓦多般直接走到屋門口,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塔拉烏馬拉人不喜歡被外人隨便窺視,就像我們赤裸著身體在浴室沖澡的時候不喜歡受人打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