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丁

荒原 艾略特 第2頁,共2頁

為你一生的努力加冕。

首先是奄奄一息的感官的冰冷摩擦,

沒有魅力,不給予任何許諾

除了軀體和靈魂開始分離時

幻影之果的苦澀無味。

其次是對於人類之愚蠢的怒火的

有意識的衰痿,對不再娛人的事物

所發出的嘲笑聲的撕裂。

最後是你的全部所作所為重現時

令人揪髮的痛苦;日後動機

敗露時的羞恥;還有意識到

做了惡劣、傷害他人的事

還一度以為是行使美德。

於是蠢人的讚許刺痛你,榮譽成為玷汙。

惱怒的心靈從錯誤走向錯誤,

除非在煉獄之火中得到復甦,

在那火焰中你必須適度移動,像舞者一樣。」

日光破曉。毀了容的大街上

他帶著一種惜別的神情離去,

在汽笛聲中身影漸漸消失。

有三種情形往往看起來相像

卻完全不同,在這同一片樹籬中滋榮:

對自我、對物、對他人的依戀,

與自我、與物、與他人的分離;還有生長於二者之間的冷漠,

類似於二者猶如死類似於生,

介於兩種生存狀態之間——不開花,

在活蕁麻與死蕁麻之間。這是記憶的作用:

為了超脫——不是愛得更少而是愛

超出慾望的擴充套件,超脫於未來

也超脫於過去便是如此。因此,對於國家的愛

開始時是一種對於自己的活動場所的依戀

結果發現那種活動儘管從不冷漠

卻無關緊要。歷史也許是奴役,

歷史也許是自由。瞧,現在它們消失了,

那些臉那些地方,連同儘可能愛過它們的自我,

去另一種模式中得以更新,改觀。

罪過是切實存在的,不過

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世間萬物都會平安無事。

我若是再一次想到這地方

這些人,他們並非全部值得讚許,

並非近親或慈善之人,

卻有某些特殊天賦,

全都被一種共同的精神觸動,

在分裂他們的傾軋中團結在一起;

我若想到一位暮色中的國王,

想到絞刑臺上三個或更多的人,

想到海內外其他地方

一些死去並被遺忘的人,

想到一個在失明中悄無聲息死去的人,

為何我們應該悼念這些死者

甚於正在死去的人們?

這不是向過去鳴響鐘聲,

也不是召喚一朵

玫瑰的幽靈的一種咒語。

我們無法復活古老的派系

我們無法恢復古時的制度

或跟上古代的鼓點。

這些人,和那些反對他們的人

已接受靜默憲章

被擁抱進唯一的一個政黨。

無論我們從幸運者那裡繼承了什麼

我們已從失敗者那裡取得了

他們不得不留給我們的東西——一種象徵:

一個在死亡中臻於完美的象徵。

通過純潔我們的動機

以我們的懇求為依據

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世間萬物都會平安無事。

帶著熾熱的恐怖火焰

俯衝的鴿子破開空氣

那些火舌宣告著

從罪與過中的唯一開釋。

唯一的希望,不然是絕望

在於火葬柴堆的選擇——

通過火,從火中得到救贖。

是誰設計出這種折磨?是愛。

愛是個不熟悉的名字

掩在它前面的是那雙編織

人力無法脫去的

無法忍受的火衫的手。

我們只是活著,只是嘆息

被這個火或那個火耗盡。

我們所稱的起始往往是終結

每創造一個終結便是創造一個起始。

終結是我們起始之處。每個正確的

短語和句子(裡面每個詞自在自如,

恰在其位互相搭配,

既不怯餒亦不張揚,

舊與新之間的輕鬆交往,

普通的詞恰到好處不顯庸俗,

正式用詞確切精準而不迂腐,

絕妙的伴偶在一起跳舞)

每個短語和句子都是終結與起始,

每一首詩是一篇墓誌銘。每一個行動

是向墊頭木、向烈火、向大海的喉嚨

或難以辨認的墓碑邁出的一步:那是我們的起始之處。

我們與正在死去的人一同死亡:

看,他們離開了,我們與之同往。

我們與死者一同出生:

看,他們回來了,帶著我們同歸。

玫瑰的時刻與紫杉樹的時刻

持續的時長相等。沒有歷史的民族

從時間中得不到救贖,因為歷史

是無時間之時刻的一個模式。因此,冬日午後

光線變弱時,在一座僻靜的小教堂裡

歷史便是此時,英格蘭。

有這種愛的牽引和這召喚的聲音

我們不會停止探索

我們一切探索的終結

將是到達我們起始之處

認識那地點,生平第一次。

穿過未知的、記不起的大門

那時塵世留待發現的最後地面

便是過去的起始之處;

在最長的河流的源頭

隱藏的瀑布的聲響

未知的蘋果林裡孩子們的

聲音,因為不是尋覓

而是聽見,隱約聽見,在大海

兩輪波浪之間的靜寂裡。

快,此地,此時,永遠——

一個絕對單純之情境

(需要付出的不比萬事萬物少)

當火舌卷疊起來

成為加冕的火結之王

烈火與玫瑰合二為一時

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世間萬物都會平安無事。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斬首時使用的厚木板。/s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