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的日子它只是一塊紀念碑,
適於航行的天氣它始終是一個航標
躺在航線旁,而在陰沉的季節
或突降的狂怒中,它是它一向的模樣。
三
我有時懷疑那是黑天的意思——
且不論其他事——還是同一事物的一種表述方式:
未來是一支漸弱的歌,一朵王室玫瑰或一枝薰衣草小花枝
夾在一本從未開啟的書的發黃的書頁間
默默懷念那些尚未在此懷念的人。
上升的路即下降的路,向前的路即向後的路。
你無法鎮定地面對,但這一點無疑:
時間不是治癒者,病人已不在此地。
當列車啟動,乘客們已坐好
拿起水果,開啟期刊和商務信函時
(目送他們離去的人們已離開月臺)
他們的表情放鬆下來,由憂傷而寬慰,
迎接成百個小時令人昏睡的節奏。
前行吧,旅客們!不是逃避過去
進入不同的人生或進入未來;
身後的鐵軌漸漸變窄合攏為一直線,
而你們已不是離開車站的那些人
或是將到達任何終點站的人;
望著身後擴充套件開的航跡,
你們不會認為「過去已結束」
或「未來在前方」。
夜色降臨時,在索具和天線裡,
一個聲音在唱(那喃喃著的時間貝殼,
儘管不是唱給耳朵聽,也不用任何語言):
「前行吧,認為自己在航行的人們;
你們已不是看著港口遠去的
那些人,也不是將會登岸的人。
這是在此岸與彼岸之間,
時間沉默寡言,要用同等的心智
考慮過去與未來。
在既非行動又非不行動的時刻
你們可領悟到這一點:‘在死亡的時間
人的心智可以專注於任何
存在層面’——正是那一種
(死亡的時間是每時每刻)
將會在他人生命中結果的行動:
莫想著行動之果。
前行。
啊,航海者們,啊,水手們,
你們這些來到港口的人,你們這些
身體將蒙受大海的審判和判決
或任何事的人,這是你們真正的終點。」
黑天在戰場上告誡阿周那時
便是這麼說的。
不是告別,
而是前行,航海者們。
四
聖母啊,你的龕座兀立在這海岬之上,
請為所有在船上的人,為那些
不得不做漁業營生,還有
參與各種合法航運以及
引導他們的人,祈禱。
也請代為那些目送
兒子或丈夫出海
未歸的女人,再祈禱一遍:
汝子之女,
天國之女王。
也請為那些曾在船上的人祈禱,
他們的航程已終結在沙灘,在海的唇間,
在不會吐出他們的黑洞洞的喉嚨裡
在大海永不停息的祈禱鐘聲傳不到
他們耳邊的無論什麼地方。
五
與戰神瑪爾斯交流,與精靈交談,
報告海怪的行為,
占星算命,用祭祀牲畜的內臟或水晶球占卜,
觀察簽名行跡診病,依掌紋
斷出人一生的際遇,
從手指斷出災禍;用籤子
或茶葉釋出預兆,用紙牌
給不可避免的事解謎,擺弄
五角星形或巴比妥酸,或剖析
轉化為前意識恐懼的反覆出現的形象——
以探索子宮、墳墓或夢境;這一切
是尋常的消遣或麻醉劑,報刊上的特寫:
出現民族危難和發生困惑時
將一直是這樣,其中部分花樣尤其如此,
無論在亞洲沿岸,還是艾奇韋爾路。
好奇心使人類探索過去與未來
且粘附在此維度上。但理解
無時間與時間的交叉點
是聖人的一份天職——
要麼不是天職,而是在愛、
熱情、無私和自我屈從之中
一種生命持續時的死亡中
舍予和領受。
對於我們大多數人,只存在無陪伴的時刻,
時間之內和之外的時刻,
消失在一道陽光裡的一陣分神,
看不見的野百里香,或冬日的閃電
或瀑布,或聽到太深以至於完全
聽不到的音樂,而音樂延續的過程中
你便是那音樂。這些僅僅是暗示和猜想,
有猜想緊隨的暗示;其餘的
是祈禱、敬奉、磨練、思考和行動。
半猜到的暗示,半理解的賜予,是化身。
在這裡,諸跡象層面的
不可能結合真實存在,
在這裡,過去和未來
被征服,得到統一,
在這裡行動像是另一種方式的運動,
僅僅是被推動的運動方式
其內部沒有運動源——
驅動它的是超凡、黑暗而神秘的
力量。正確的行動
不受過去也不受未來的制約。
對於我們大多數人,在這裡
此乃永遠不會實現的目的;
我們未被挫敗
只因為我們一直在不斷嘗試;
我們,倘若暫時的回返
(離紫杉樹並不太遠)
滋養意義重大的土壤的生命,
對結局便感到滿足。sectionepub:type="footnotes"見本章標題下的作者原注。/section原文為thelastannunciation,annunciation原意是天使報喜,指天使加百利報知聖母瑪利亞,她將誕下上帝之子。
指密西西比河。
黑天:印度教大神之一,主神毗溼奴的第八個化身。
阿周那:印度梵文史詩《摩訶婆羅多》中的主角,詩中最重要的部分《薄伽梵歌》便是阿周那與化身為他車伕的黑天的對話。
前意識是精神分析學中的一個術語。前意識的作用是剔除不為精神層面接受的東西,並將其壓抑到潛意識中去。
在西方,紫杉樹常種在墳墓旁,象徵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