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乾的塞爾維吉斯

荒原 艾略特 第2頁,共2頁

風平浪靜的日子它只是一塊紀念碑,

適於航行的天氣它始終是一個航標

躺在航線旁,而在陰沉的季節

或突降的狂怒中,它是它一向的模樣。

我有時懷疑那是黑天的意思——

且不論其他事——還是同一事物的一種表述方式:

未來是一支漸弱的歌,一朵王室玫瑰或一枝薰衣草小花枝

夾在一本從未開啟的書的發黃的書頁間

默默懷念那些尚未在此懷念的人。

上升的路即下降的路,向前的路即向後的路。

你無法鎮定地面對,但這一點無疑:

時間不是治癒者,病人已不在此地。

當列車啟動,乘客們已坐好

拿起水果,開啟期刊和商務信函時

(目送他們離去的人們已離開月臺)

他們的表情放鬆下來,由憂傷而寬慰,

迎接成百個小時令人昏睡的節奏。

前行吧,旅客們!不是逃避過去

進入不同的人生或進入未來;

身後的鐵軌漸漸變窄合攏為一直線,

而你們已不是離開車站的那些人

或是將到達任何終點站的人;

望著身後擴充套件開的航跡,

你們不會認為「過去已結束」

或「未來在前方」。

夜色降臨時,在索具和天線裡,

一個聲音在唱(那喃喃著的時間貝殼,

儘管不是唱給耳朵聽,也不用任何語言):

「前行吧,認為自己在航行的人們;

你們已不是看著港口遠去的

那些人,也不是將會登岸的人。

這是在此岸與彼岸之間,

時間沉默寡言,要用同等的心智

考慮過去與未來。

在既非行動又非不行動的時刻

你們可領悟到這一點:‘在死亡的時間

人的心智可以專注於任何

存在層面’——正是那一種

(死亡的時間是每時每刻)

將會在他人生命中結果的行動:

莫想著行動之果。

前行。

啊,航海者們,啊,水手們,

你們這些來到港口的人,你們這些

身體將蒙受大海的審判和判決

或任何事的人,這是你們真正的終點。」

黑天在戰場上告誡阿周那時

便是這麼說的。

不是告別,

而是前行,航海者們。

聖母啊,你的龕座兀立在這海岬之上,

請為所有在船上的人,為那些

不得不做漁業營生,還有

參與各種合法航運以及

引導他們的人,祈禱。

也請代為那些目送

兒子或丈夫出海

未歸的女人,再祈禱一遍:

汝子之女,

天國之女王。

也請為那些曾在船上的人祈禱,

他們的航程已終結在沙灘,在海的唇間,

在不會吐出他們的黑洞洞的喉嚨裡

在大海永不停息的祈禱鐘聲傳不到

他們耳邊的無論什麼地方。

與戰神瑪爾斯交流,與精靈交談,

報告海怪的行為,

占星算命,用祭祀牲畜的內臟或水晶球占卜,

觀察簽名行跡診病,依掌紋

斷出人一生的際遇,

從手指斷出災禍;用籤子

或茶葉釋出預兆,用紙牌

給不可避免的事解謎,擺弄

五角星形或巴比妥酸,或剖析

轉化為前意識恐懼的反覆出現的形象——

以探索子宮、墳墓或夢境;這一切

是尋常的消遣或麻醉劑,報刊上的特寫:

出現民族危難和發生困惑時

將一直是這樣,其中部分花樣尤其如此,

無論在亞洲沿岸,還是艾奇韋爾路。

好奇心使人類探索過去與未來

且粘附在此維度上。但理解

無時間與時間的交叉點

是聖人的一份天職——

要麼不是天職,而是在愛、

熱情、無私和自我屈從之中

一種生命持續時的死亡中

舍予和領受。

對於我們大多數人,只存在無陪伴的時刻,

時間之內和之外的時刻,

消失在一道陽光裡的一陣分神,

看不見的野百里香,或冬日的閃電

或瀑布,或聽到太深以至於完全

聽不到的音樂,而音樂延續的過程中

你便是那音樂。這些僅僅是暗示和猜想,

有猜想緊隨的暗示;其餘的

是祈禱、敬奉、磨練、思考和行動。

半猜到的暗示,半理解的賜予,是化身。

在這裡,諸跡象層面的

不可能結合真實存在,

在這裡,過去和未來

被征服,得到統一,

在這裡行動像是另一種方式的運動,

僅僅是被推動的運動方式

其內部沒有運動源——

驅動它的是超凡、黑暗而神秘的

力量。正確的行動

不受過去也不受未來的制約。

對於我們大多數人,在這裡

此乃永遠不會實現的目的;

我們未被挫敗

只因為我們一直在不斷嘗試;

我們,倘若暫時的回返

(離紫杉樹並不太遠)

滋養意義重大的土壤的生命,

對結局便感到滿足。sectionepub:type="footnotes"見本章標題下的作者原注。/section原文為thelastannunciation,annunciation原意是天使報喜,指天使加百利報知聖母瑪利亞,她將誕下上帝之子。

指密西西比河。

黑天:印度教大神之一,主神毗溼奴的第八個化身。

阿周那:印度梵文史詩《摩訶婆羅多》中的主角,詩中最重要的部分《薄伽梵歌》便是阿周那與化身為他車伕的黑天的對話。

前意識是精神分析學中的一個術語。前意識的作用是剔除不為精神層面接受的東西,並將其壓抑到潛意識中去。

在西方,紫杉樹常種在墳墓旁,象徵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