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科克村

荒原 艾略特 第2頁,共2頁

工業巨頭和小承包商,盡皆進入黑暗,

黑暗了太陽和月亮,《哥達年鑑》,

《證券交易公報》,《董事名錄》,

寒冷了感覺,迷失了行動的動機。

我們盡皆與他們同去,參加無聲的葬禮,

無有之人的葬禮,因為無人要埋葬。

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安靜,讓黑暗降臨你,

那將是上帝的黑暗。如同劇院裡

燈滅了要換場景,舞臺兩翼

傳來低沉的空響,黑暗中有人在摸黑走動,

我們知道山丘和樹,遠景和

宏偉醒目的立面,全部在被撤走——

或如同地鐵裡的列車,在兩站之間停車時間太長,

交談的聲音響起,又漸漸沉寂下去

你看見每一張面孔後面精神上的空虛加深

只剩下對於無事可想的增長著的恐懼;

或如同打了乙醚之後,頭腦清醒卻什麼也意識不到——

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安靜,不抱希望地等待吧

因為希望會是錯誤的希望;不懷愛意地等待吧

因為愛會是錯誤的愛;依然有信念在

但信念和愛和希望盡皆在等待之中。

無思地等待,因為你尚未做好思索的準備:

因此黑暗將是光明,靜止將是舞蹈。

奔流的溪水的低語,冬天的閃電。

野草莓和看不見的野百里香,

花園裡笑聲,未失去的狂喜的

迴響,卻索要並指向死與生的

極度痛苦。

你說我在重複

我先前說過的一些話。我會再說一遍。

要我再說一遍麼?為了到達那裡,

到達你所在之處,離開你不在之處,

你須經由一條無狂喜在其中的路。

為了達到你所不知的境界

你須經由一條是為無知之路的路。

為了佔有你所未佔有的

你須經由被剝奪之路。

為了到達你所不在的境界

你須經由途中無你之路。

你所不知是你僅有之知

你所擁有是你未擁有

你所在之處是你不在之處。

受傷的外科醫生不停地挪移

探查發病部位的鋼器具;

在流血的雙手下我們感覺到

醫者醫術中的強烈同情心

在解開高燒記錄圖表之謎。

我們僅有的健康是疾病,

如果我們服從那瀕死的護士。

她不懈的照料並非要取悅我們

而是提醒我們,我們和亞當的災禍

還有,要恢復健康,病勢必定加劇。

整個地球是我們的醫院

是破產的百萬富翁捐贈,

在這裡,我們做得好,便會

死於絕對的父愛,它不會

離開我們,而是處處防護我們。

寒冷從雙腳升到雙膝,

高燒在精神的電線中歌唱。

要暖和起來,我便必須凍僵

在冰冷的煉獄之火中戰慄

它的焰是玫瑰,煙是帶刺的枝子。

淋漓的血是我們唯一的飲料,

帶血的肉是我們唯一的食物:

雖如此,我們卻總是覺得

自己的血肉之軀結實完好——

而且,雖如此,我們稱之為好禮拜五。

於是我到了此處,走過二十年之後,到了中途——

荒廢了大半的二十年,兩次大戰之間的歲月——

在使用文字上面下功夫,每一次嘗試

都是一個全新的起點,和一次不同型別的失敗

因為一個人必須學會更好地使用文字

只為了不再是非表述不可的事情,或為了

不再傾向於使用的表述方式。因此每一次冒險

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對詞不達意的一次襲擊,

用的是一直在退化的破爛裝備,

不準確的感覺一窩蜂往上衝,

情感的隊形亂鬨鬨。要用力量和屈從

去攻克的東西,已然被發現了

一兩次,或者數次——被那些吾等無望

趕上的人們——而並不存在競爭——

只有收復失地的戰鬥,一而再地反覆

得到又失去:而今,所處的情形

似乎不吉利。不過也許非得亦非失。

對於我們,唯有嘗試。其餘非我們的事。

家是出發的地方。隨著我們年齡增長

世界變得陌生,死與生的模式

變得更復雜。不是孤立的

沒有之前和之後激情時刻,

而是每一刻都在燃燒的一生時光

不只是一個人的一生時光

而是無法辨認的古老墓碑的一生。

有一些時光給星光下的晚上,

有一些時光給燈光下的晚上

(與相簿一起度過的晚上)。

當此地與此時不再重要

便是愛最接近純粹之時。

老年人應該做探索者

此處或他處無關緊要

我們必須安靜且依然移動

進入另一個熱烈階段

為了進一步的合一,更深的交流,

穿越黑暗的寒冷和空寂的荒涼,

浪濤的喧嚷,風的呼號,海燕和海豹

巡曳的浩瀚海洋。我的起始在我的終結之中。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此處原文necessaryeconiunction,明顯是拼錯的necessaryconjunction,下文中的echeother明顯應為eachother。艾略特詩中拼錯的地方不止此兩處,不過其他地方卻沒有這樣明顯和易解。/section《哥達年鑑》:在德國哥達市出版的歐洲王族和貴族家譜年鑑。

耶穌受難日的字面意思是「好禮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