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巨頭和小承包商,盡皆進入黑暗,
黑暗了太陽和月亮,《哥達年鑑》,
《證券交易公報》,《董事名錄》,
寒冷了感覺,迷失了行動的動機。
我們盡皆與他們同去,參加無聲的葬禮,
無有之人的葬禮,因為無人要埋葬。
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安靜,讓黑暗降臨你,
那將是上帝的黑暗。如同劇院裡
燈滅了要換場景,舞臺兩翼
傳來低沉的空響,黑暗中有人在摸黑走動,
我們知道山丘和樹,遠景和
宏偉醒目的立面,全部在被撤走——
或如同地鐵裡的列車,在兩站之間停車時間太長,
交談的聲音響起,又漸漸沉寂下去
你看見每一張面孔後面精神上的空虛加深
只剩下對於無事可想的增長著的恐懼;
或如同打了乙醚之後,頭腦清醒卻什麼也意識不到——
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安靜,不抱希望地等待吧
因為希望會是錯誤的希望;不懷愛意地等待吧
因為愛會是錯誤的愛;依然有信念在
但信念和愛和希望盡皆在等待之中。
無思地等待,因為你尚未做好思索的準備:
因此黑暗將是光明,靜止將是舞蹈。
奔流的溪水的低語,冬天的閃電。
野草莓和看不見的野百里香,
花園裡笑聲,未失去的狂喜的
迴響,卻索要並指向死與生的
極度痛苦。
你說我在重複
我先前說過的一些話。我會再說一遍。
要我再說一遍麼?為了到達那裡,
到達你所在之處,離開你不在之處,
你須經由一條無狂喜在其中的路。
為了達到你所不知的境界
你須經由一條是為無知之路的路。
為了佔有你所未佔有的
你須經由被剝奪之路。
為了到達你所不在的境界
你須經由途中無你之路。
你所不知是你僅有之知
你所擁有是你未擁有
你所在之處是你不在之處。
四
受傷的外科醫生不停地挪移
探查發病部位的鋼器具;
在流血的雙手下我們感覺到
醫者醫術中的強烈同情心
在解開高燒記錄圖表之謎。
我們僅有的健康是疾病,
如果我們服從那瀕死的護士。
她不懈的照料並非要取悅我們
而是提醒我們,我們和亞當的災禍
還有,要恢復健康,病勢必定加劇。
整個地球是我們的醫院
是破產的百萬富翁捐贈,
在這裡,我們做得好,便會
死於絕對的父愛,它不會
離開我們,而是處處防護我們。
寒冷從雙腳升到雙膝,
高燒在精神的電線中歌唱。
要暖和起來,我便必須凍僵
在冰冷的煉獄之火中戰慄
它的焰是玫瑰,煙是帶刺的枝子。
淋漓的血是我們唯一的飲料,
帶血的肉是我們唯一的食物:
雖如此,我們卻總是覺得
自己的血肉之軀結實完好——
而且,雖如此,我們稱之為好禮拜五。
五
於是我到了此處,走過二十年之後,到了中途——
荒廢了大半的二十年,兩次大戰之間的歲月——
在使用文字上面下功夫,每一次嘗試
都是一個全新的起點,和一次不同型別的失敗
因為一個人必須學會更好地使用文字
只為了不再是非表述不可的事情,或為了
不再傾向於使用的表述方式。因此每一次冒險
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對詞不達意的一次襲擊,
用的是一直在退化的破爛裝備,
不準確的感覺一窩蜂往上衝,
情感的隊形亂鬨鬨。要用力量和屈從
去攻克的東西,已然被發現了
一兩次,或者數次——被那些吾等無望
趕上的人們——而並不存在競爭——
只有收復失地的戰鬥,一而再地反覆
得到又失去:而今,所處的情形
似乎不吉利。不過也許非得亦非失。
對於我們,唯有嘗試。其餘非我們的事。
家是出發的地方。隨著我們年齡增長
世界變得陌生,死與生的模式
變得更復雜。不是孤立的
沒有之前和之後激情時刻,
而是每一刻都在燃燒的一生時光
不只是一個人的一生時光
而是無法辨認的古老墓碑的一生。
有一些時光給星光下的晚上,
有一些時光給燈光下的晚上
(與相簿一起度過的晚上)。
當此地與此時不再重要
便是愛最接近純粹之時。
老年人應該做探索者
此處或他處無關緊要
我們必須安靜且依然移動
進入另一個熱烈階段
為了進一步的合一,更深的交流,
穿越黑暗的寒冷和空寂的荒涼,
浪濤的喧嚷,風的呼號,海燕和海豹
巡曳的浩瀚海洋。我的起始在我的終結之中。sectionepub:type="footnotes"此處原文necessaryeconiunction,明顯是拼錯的necessaryconjunction,下文中的echeother明顯應為eachother。艾略特詩中拼錯的地方不止此兩處,不過其他地方卻沒有這樣明顯和易解。/section《哥達年鑑》:在德國哥達市出版的歐洲王族和貴族家譜年鑑。
耶穌受難日的字面意思是「好禮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