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澆打的涼亭裡的時刻,
煙靄降臨穿堂風中的教堂的時刻
才會被記起;同過去與未來相關連。
時間被征服只有通過時間。
三
這是一個在暗淡的光裡
之前的時間與之後的時間
疏離的地方:既無日光
賦予形體以明晰的寂靜
用暗指恆久的緩慢旋轉
將陰影變成短暫的美
亦無黑暗淨化靈魂
以剝奪來清空感官享樂
清除現世的情愛。
既無充盈亦無空虛。只有微光閃爍中
烙滿時間印記的一張張緊張的臉
因心神不定而神色渙散
一臉的幻想又一臉的茫然
無所專注而冷漠浮腫
人和紙片,被時間的前與後
颳著的冷風吹得打轉,
被前面的時間和後面的時間
不健全的肺吸進和撥出。
噴入陳腐的空氣中的
不健康的靈魂打出來的嗝,掠過
倫敦的陰暗山巒、漢普斯特德和克勒肯維爾、
坎普登和帕特尼、海格特、普里姆羅斯和魯德門的
風上,蟄伏的緊迫感。不在這兒
黑暗不在這兒,不在這嘰嘰喳喳的世界。
再降下去,只是降下去
進入恆久孤寂的世界,
非世界的世界,就那個非世界,
內部一片黑暗,一切所有物
被剝奪,一無所有,
感情世界枯乾,
幻想世界洩空,
精神世界不起作用;
這是一條路,另一條
也一樣,不在運動中
而是對運動的棄絕;而世界在慾念裡
在過去的時間與未來的時間
鋪著碎石的道路上運動。
四
時間和鍾已將白天埋葬,
烏雲已經帶走太陽。
向日葵是否會向我們轉身,鐵線蓮
是否會披散開,向我們躬身;卷鬚和枝條
纏住我們不放?
紫杉
冰冷的手指是否會
向我們彎曲?在翠鳥的翅膀
以光回應光並靜默之後,光
依然在旋轉的世界的靜點上。
五
言語的運動,音樂的運動
只在時間裡;而只有活著的
才能死亡。言語,說出來之後,抵達
靜默之中。只有藉助形式、模式、
言語或音樂才能到達
靜止,如一隻靜止的中國瓷罐
恆久地在它的靜止中運動。
並非樂音延續時小提琴的靜止,
不僅如此,而是共生共存,
或者說,終結先於起始,
終結和起始一直在那裡
在起始之前在終結之後。
一切永遠是現在。言語繃緊,
破裂,有時折斷,在重負下,
在張力下,滑倒,滑出去,滅亡,
不會靜止不動。尖厲的聲音
咒罵,嘲笑,或僅僅是嘮叨,
總是襲擊言語。曠野裡的言語
最受誘惑的聲音攻擊——
葬儀舞蹈中哭叫的影子,
鬱鬱不樂的喀邁拉的大聲悲號。
這模式的詳圖是運動,
如十級階梯的圖形中一樣。
慾望本身是運動
其本身並不引起慾望;
愛本身不運動,
只是運動的起因和目的,
無時間限制且無慾
除非在時間的面上
以有限制的形式
被夾在不存在與存在之間。
突然一束陽光中
即使塵埃在運動
樹葉中間的孩子們
隱匿的笑聲揚起
快,此地,此時,永遠——
荒謬啊這荒蕪且悲哀的時間
在此前與此後延展。sectionepub:type="footnotes"這一段詩行中有兩個重要的地方:其一,艾略特「車軸」一詞原文並非axle,而是axle-tree,這並非為了押韻,因為這一節詩基本上不押韻,而是為了使它具有雙重身份:既是車軸,也是樹;其二,血液blood亦可解釋為植物的汁液,淋巴液lymph的古詞義也是指植物的汁液(艾略特的詩中不少詞用的是古詞義,甚至是已廢的詞義,這是造成他的詩難解和錯譯的原因之一),因此,這裡實指的是樹的汁液,但字面上卻是血液和淋巴液。/section指耶穌被聖靈引到曠野裡,四十天受魔鬼誘惑時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