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薇/b你為什麼對我說這種話呢?我沒有傷害你呀。你自己無緣無故向我拔劍;可是我對你很客氣,並沒有傷害你。
b盎/b假如一顆血淋淋的頭可以算得是傷害的話,你已經把我傷害了;我想你以為滿頭血是不算甚麼一回事的。託培爵士一蹺一拐地來了;——
【託培·貝爾區爵士由小丑扶攜醉步上。
b盎/b還有話要跟你說呢:可是倘不是因為他喝醉了酒的話,他一定不會那樣招惹你的。
b公/b怎麼,老兄!你怎麼啦?
b託/b有什麼關係?他把我打壞了,還有什麼別的說的?傻瓜,你看不看見狄克醫生,傻瓜?
b醜/b喔!他在一個鐘頭之前喝醉酒了,託培老爺;他的眼睛在早上八點鐘就昏花了。
b託/b那麼他便是個踱著八字步的混蛋。我頂討厭酒鬼。
b奧/b把他帶走!誰把他們弄成這樣子的?
b盎/b我來扶著您吧,託培爵士;咱們一塊兒裹傷口去。
b託/b你來扶著我?蠢驢,傻瓜,混蛋,瘦臉孔的混蛋,笨鵝!
b奧/b招呼他上床去,他的傷口好好看顧一下。(醜,費,託,盎,同下)
【瑟巴士顯上。
b瑟/b小姐,我很抱歉傷了令親;可是即使他是我的同胞兄弟,為了自衛起見我也只好出此手段。您用那樣冷淡的眼光瞧著我,我知道我一定冒犯了您了;原諒我吧,好人,看在不久以前我們彼此立下的盟誓分上。
b公/b一樣的臉孔,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裝束,化成了兩個身體;一副天然的幻鏡,真實和虛妄的對照!
b瑟/b安東尼奧!啊我的親愛的安東尼奧!自從我不見了你之後,我的時間過得多麼痛苦啊!
b安/b你是瑟巴士顯嗎?
b瑟/b難道你不相信是我嗎,安東尼奧?
b安/b你怎麼會分身呢?把一隻蘋果切成兩半,也不會比這兩人更為相像。那一個是瑟巴士顯?
b奧/b真奇怪呀!
b瑟/b那邊站著的是我嗎?我從來不曾有過一個兄弟;我又不是一尊無所不在的神明。我只有一個妹妹,但已經被盲目的波濤捲去了。對不住,請問你我之間有什麼關係?你是那一國人?叫什麼名字?誰是你的父母?
b薇/b我是梅薩琳人。瑟巴士顯是我的父親;我的哥哥也是一個像你一樣的瑟巴士顯,他葬身於海洋中的時候也穿著像你一樣的衣服。要是靈魂能夠照著在生時的形狀和服飾而出現,那麼你是來嚇我們的。
b瑟/b我的確是一個靈魂;可是還沒有脫離我的生而具有的物質的皮囊。你的一切都能符合,只要你是個女人,我一定會讓我的眼淚滴在你的臉上,而說,「大大的歡迎,溺死了的薇珴拉!」
b薇/b我的父親額角上有點黑痣。
b瑟/b我的父親也有。
b薇/b他死的時候薇珴拉才十三歲。
b瑟/b唉!那記憶還鮮明地留在我的靈魂裡。他的確在我妹妹剛滿十三歲的時候完畢了他人世的任務的。
b薇/b假如只是我這一身僭妄的男裝阻礙了我們彼此的歡欣,那麼等一切關於地點,時間,遭遇的枝節完全銜接,證明我確是薇珴拉之後,再擁抱我吧。我可以叫一個在這城中的船長來為我證明,我的女衣便是寄放在他那裡的;多虧著他的幫忙,我才僥倖保全了生命,能夠來侍候這位尊貴的公爵。此後我便一直奔走於這位小姐和這位貴人之間。
b瑟/b(向奧)小姐;原來您是弄錯了;但那也是心理上的自然的傾向。您本來要跟一個女孩子訂婚;可是您認錯了人,現在同時成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的未婚妻了。
b公/b不要驚駭;他的血統也很高貴。要是這回事情果然是真,看來似乎不是一面騙人的鏡子,那麼這番幸運的船難裡我也要沾點兒光。(向薇)孩子,你曾經向我說過一千次決不會愛一個女人像愛我一樣。
b薇/b那一切的話我願意再發誓證明;那一切的誓我都要堅守在心中,就像隔分晝夜的天球中蘊藏著的烈火一樣。
b公/b把你的手給我;讓我瞧你穿了女人的衣服是怎麼樣子。
b薇/b把我帶上岸來的船長那裡存放著我的女服;可是他現在跟這兒小姐府上的管家馬伏里奧有點訟事,被拘留起來了。
b奧/b他一定要放他出來。去叫馬伏里奧來。——唉。我現在記起來了,他們說,可憐的人,他的神經病很利害呢。因為我自己在大發其瘋,所以把他完全忘記了。
【小丑持信及費邊上。
b奧/b他怎樣啦,狗才?
b醜/b啟稟小姐,他總算很盡力抵擋著魔鬼。他寫了一封信給您。我本該今天早上就給您的;可是瘋人的信不比福音,送不送到都沒甚關係。
b奧/b拆開來讀給我聽。
b醜/b傻子要念瘋子的話了,請你們洗耳恭聽。(讀)「憑著天主的名義,小姐,——」
b奧/b怎麼!你瘋了嗎?
b醜/b不,小姐,我在讀瘋話呢。您小姐既然要我讀這種東西,那麼您就得准許我瘋聲瘋氣地讀。
b奧/b(向費)喂,還是你讀吧。
b費/b(讀)「憑著天主的名義,小姐,您屈待了我;全世界都要知道這回事。雖然您已經把我幽閉在黑暗裡,叫您的醉酒的令叔看管我,可是我的頭腦跟您小姐一樣清楚呢。您自己騙我打扮成那個樣子,您的信還在我手裡;我很可以用它來證明我自己的無辜,可是您的臉子上卻不好看哩。隨您把我怎樣想法吧。因為冤枉難明,不得不暫時僭越了奴僕的身分,請您原諒。被虐待的馬伏里奧上。」
b奧/b這封信是他寫的嗎?
b醜/b是的,小姐。
b公/b這倒不像是個瘋子的話哩。
b奧/b去把他放出來,費邊;帶他到這兒來。(費下)殿下,看到了這種事情,我們雖然沒有緣分,可是假如您肯把我當個妹妹看待,大家不仍舊是一家人嗎?倘不嫌棄,請就在這兒住下,容我略盡地主之誼。
b公/b小姐,多蒙厚意,敢不領情。(向薇)你的主人解除了你的職務了。為了你的事主的勤勞,不顧到那種事情多麼不適於你的嬌弱的身分和優雅的教養,你既然一直把我稱作主人,從此以後,你便是你主人的主婦了。握著我的手吧。
b奧/b你是我的妹妹了!
【費邊偕馬伏里奧重上。
b公/b這便是那個瘋子嗎?
b奧/b是的,殿下,就是他。——怎樣,馬伏里奧!
b馬/b小姐,您屈待了我,大大地屈待了我!
b奧/b我屈待了你嗎,馬伏里奧?沒有的事。
b馬/b小姐,您屈待了我。請您瞧這封信。您能抵賴說那不是您寫的嗎?您能寫幾筆跟這不同的字,幾句跟這不同的句子嗎?您能說這不是您的圖章,不是您的大作嗎?您可不能否認。好,那麼承認了吧;憑著您的貞潔告訴我:為什麼您向我表示這種露骨的恩意,吩咐我見您的時候臉帶笑容,扎著十字交叉的襪帶,穿了黃襪子,對託培大人和底下人要皺眉頭?我懷著滿心的希望一切服從您的話,怎麼您要把我關起來,禁錮在暗室裡,叫牧師來看我,給人當做大傻瓜愚弄?告訴我為什麼?
b奧/b唉!馬伏里奧,這不是我寫的,雖然我承認很像我的筆跡;但這一定是瑪莉霞寫的。現在我記起來了,第一個告訴我你發瘋了的就是她;那時你便一路帶笑而來,那樣子就跟信裡所說的一樣。你別惱吧;這場詭計未免太惡作劇,等我們調查明白原因和主謀的人之後,你可以自己兼作原告和審判官來判斷這件案子。
b費/b好小姐,聽我說,不要讓爭鬧和口角來打斷了當前的興會。我坦白地承認是我跟託培老爺因為看不上眼這個馬伏里奧的頑固無禮,才想出這個計策來。瑪莉霞因為吃託培老爺央求不過,才寫了這封信;為了酬勞她的緣故,他已經跟她結了婚了。假如把兩方所受到的難堪衡情酌理地判斷起來,那麼這種惡作劇的戲謔可供一笑,也不必計較了吧。
b奧/b唉,可憐的傻子,他們太把你欺侮了!
b醜/b嘿,「有的人是生來的富貴,有的人是掙來的富貴,有的人是送上來的富貴。」這本戲文裡我也是一個角色呢,大爺;託伯斯師父就是我,大爺;但這沒有什麼相干。「憑著上帝起誓,傻子,我沒有瘋。」可是您記得嗎?「小姐,您為什麼要對這麼一個沒頭腦的混蛋發笑?您要是不笑,他就開不了口啦。」六十年風水輪流轉,您也遭了報應了。
b馬/b我一定要出這一口氣,你們這批東西一個都不放過。(下)
b奧/b他給人欺侮得太不成話了。
b公/b追他回來,跟他講個和;他還不曾把那船長的事告訴我們哩。等我們知道了以後,假如時辰吉利,我們便可以舉行鄭重的結合的典禮。賢妹,我們現在還不會離開這兒。西薩里奧,來吧;當你還是一個男人的時候,你便是西薩里奧;——
等你換過了別樣的衣裙,
你才是鄂西諾心上情人。(除小丑外眾下)(歌)
b醜/b當初我是個小兒郎,
嗨,呵,一陣雨兒一陣風;
做了傻事毫不思量,
朝朝雨雨呀又風風。
年紀長大啦不學好,
嗨,呵,一陣雨兒一陣風,
閉門羹到處吃個飽,
朝朝雨雨呀又風風。
娶了老婆,唉!要照顧,
嗨,呵,一陣雨兒一陣風;
法螺醫不了肚子餓,
朝朝雨雨呀又風風。
一壺老酒望頭裡灌,
嗨,呵,一陣雨兒一陣風;
掀開了被窩三不管,
朝朝雨雨呀又風風。
開天闢地有幾多年,
嗨,呵,一陣雨兒一陣風;
咱們的戲文早完篇,
願諸君歡喜笑融融!(下)
佛爾坎(vulcan),司火與鍛冶之神。——譯者注
事見希臘傳奇theagenesandchariclea。——譯者注
作者「莎士比亞」的其他小說
《辛白林》《亨利五世》《無事生非》《溫莎的風流娘兒們》《維洛那二紳士》《錯誤的喜劇》《奧瑟羅》《羅密歐與朱麗葉》《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愛的徒勞》《裘力斯·凱撒》《一報還一報》《理查二世》《李爾王》《威尼斯商人》《哈姆雷特》《科利奧蘭納斯》《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雅典的泰門》《仲夏夜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