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再也忍不住了,憤怒地講道:「媽媽說的是哪裡的話啊!早些時候,是楊老爺親自做媒,媽媽親自主婚,把我嫁給了侯郎,滿堂賓客,誰沒有看見啊。現今我還收藏著定親之物呢。」香君邊說邊從袖子裡取出了扇子,講道:「這上面的定情詩,連楊老爺都是看過的,難道還忘了不成?」
「那侯郎避禍遠走,現今不知去向,假如他三年不歸,你也要等他三年嗎?」楊龍友勸她道。
「等他三年又有何妨。即便是等上十年,哪怕是一百年,也絕不嫁田仰!」香君十分堅定地說道。
「哎呀!真是有氣性,又讓人想起當初她摘了首飾、脫了錦衣拒絕阮大鋮的那番情景了。」楊龍友說道。
「阮、田兩人都是魏黨,阮家的妝奩我尚且不接受,難道反而要去跟著田仰嗎?」
正在這時,聽到樓下馬家的雜役大聲催促,說夜已經深了,讓香君趕緊上轎,他們還得儘快把轎子送到田仰的船上。
李貞麗也走過來勸香君,說道:「傻丫頭,你嫁到田府,以後就不用愁吃穿了。」
「呸!我立志守節,豈能為了溫飽而不顧名節。哪怕忍飢挨餓,我也絕不下這媚香樓。」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了。」李貞麗對楊龍友講道,「楊老爺放下財禮,大家一起來幫她梳頭穿衣吧。」
於是,李貞麗忙著給香君梳頭,楊龍友忙著給香君穿衣。香君手裡拿著扇子,前後亂打,掙扎著不聽他們的勸告。
「好厲害,一柄扇子,倒像是一把防身的利劍。」楊龍友頗有幾分感慨。
「草草地化好妝了,你抱她下樓吧。」李貞麗說道。
楊龍友正要抱起香君下樓,只見香君用力掙脫他的拉扯,口裡一面唸叨著「我誓死不下這個樓」,一面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撞向對面的牆壁,當即就暈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李貞麗和楊龍友大驚失色,一時亂了分寸。
「哎呀,我的可憐的孩子,你快醒醒!竟然把臉撞破了,毀了容顏,這該如何是好啊?」
「你看這血噴灑了一地,連著扇子都被濺上了許多血跡。」楊龍友拾起扇子沉吟道。
「快扶起香君,到臥房休息去吧。」李貞麗吩咐身邊的僕人說道。
「也已經三更了,誆去了銀子,卻不打發人上轎,我們可要上樓去捉拿人了啊。」下面的雜役又開始大聲催促了。
楊龍友走到窗前,向著樓下的雜役好言相勸,說道:「各位再略等一等。她們母女情深,難以割捨,實在是可憐,就讓她們再多說幾句話吧。」
「宰相的勢力,你是知道的,如果這次讓他受了羞辱,這對母女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李貞麗嚇壞了,忙向楊龍友懇求道:「孩子碰壞了,外邊卻一聲聲地催著要人,這該怎麼辦啊?求楊老爺救我們兩個吧。」
「沒有其他辦法了,還是找個權宜之計吧。」
「有什麼權宜之計啊?」
「妓女從良,原本是件好事,況且是嫁到田府,不愁吃穿。香君既然沒有這個造化,你就替她去享受吧。」
「這個斷斷使不得啊。事發突然,這裡實在讓我割捨不下啊!」
「等到明早來拿人,看你捨得捨不得。」
「也只能這樣了!就讓香君守著這媚香樓,我去代她走一遭吧。」李貞麗轉念一想,又說道,「不妥,不妥,只怕有人認出啊。」
「我說你是香君,誰能夠辨認真假啊。」楊龍友安慰道。
「既然如此,我得去裝扮一下了。」說罷,李貞麗忙忙去打扮了,並對著裡屋喊道:「香君,你好好休息,我替你去了。」然後,又囑咐道,「三百兩銀子,暫且替我收好了,不要隨便花費了,日後一旦有個三長兩短,也好備用。」
李貞麗收拾好後,下樓上了轎子,臨行前囑託楊龍友,說道:「楊老爺今晚暫且住在這院子裡吧,也好替我照管下孩子。」楊老爺應聲答應,併為自己的妙計感到十分滿意,可謂一舉四得,不僅讓貞麗從了良,香君守了節,還洗雪了阮大鋮的心頭之恨,成全了馬士英的威風!
只是李貞麗和李香君這對母女分別,委實讓彼此傷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