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迎立有功,楊龍友被提升為禮部主事,他的盟兄阮大鋮仍官復原職被封為光祿寺卿。另外,馬士英的同鄉越其傑、田仰等人,也被補錄官職,真可謂是皆大歡喜。眼下史可法被調往外任,漕撫一職暫時懸置,就讓田仰前去補缺。田仰在去任所上任之前,送了三百兩的金子到楊龍友處,希望楊龍友能夠幫他物色一位美麗的歌妓,以便他上任時可以帶在身邊。
楊龍友思來想去,青樓裡姿色才藝俱佳的女子除了香君,再沒有其他人可比。他心裡打定主意要替香君做這個媒,但轉念又一想,當初是他促成侯李二人之事的,如今再去勸香君另嫁他人,似乎有不妥之處。於是,他就命家僕去傳喚丁繼之、卞玉京這兩位到府上,也好繞個彎,讓他們按自己的意思前去給香君說媒。
家僕正要領命去請人時,剛好見丁繼之、沈公憲、張燕築三位和卞玉京、寇白門、鄭妥娘三位,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楊府門前。
及至他們一起來到楊龍友的書房,楊龍友笑著說道:「你們怎麼來得這樣巧啊?」
「沒有事情是不敢輕易來造訪的,今天我們是特意來懇請楊老爺開個恩典。」眾人說道。
「請坐,不知各位有何見教?」楊龍友客氣地說道。
「新上任的光祿寺卿阮老爺是楊老爺您的好友吧?」丁繼之問道。
「是的。」
「聽說新皇上登基,阮老爺獻了四部戲曲,龍顏大悅,命人把《燕子箋》抄了總綱,還要召我們進宮演出,不知道是否有這樣的事情?」丁繼之接著說道。
「的確有這樣的一番盛舉。」
「不瞞老爺您說,我們這兩片嘴唇,可是養著八張嘴啊。一旦進了皇宮,豈不是要斷絕了一家人的生活來源。」張燕築滿臉愁苦地說道。
「我們也是八張嘴,全靠著這兩片嘴皮子活命哩。」鄭妥娘插話說道。
「不用驚慌,前去當差應承的,自然有教坊裡的那一班子男女。諸位都是名氣的人物,誰也不敢強迫您們。」楊龍友聽明白他們的來意後,笑著安慰他們。
「還是要請求老爺您庇護一番。」眾人異口同聲地懇求。
「明天我列個名單,送給阮圓海,讓他把諸位一概都免除在外。」楊龍友應允了。
「多謝楊老爺,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感激不盡。」眾位臉上終於有了一些笑意。
「不過,下官也有一事相求。」楊龍友說道。
「您儘管講,不知有和見教?」丁繼之問道。
「我的一個親友田仰,幾天之後就要到漕撫走馬上任了。他剛派人送了三百兩銀子到我這裡來,讓我幫他物色一位侍妾。」
「這等好事,還是讓我去吧。」鄭妥娘笑著插話。
「你不能去,若是你去了,這院子裡的板兒就該散了。」張燕築接言道。
「怎麼就散了板兒呢?」鄭妥娘不解,旁邊聽的人也一頭霧水。
「沒人和我打釘了唄。」張燕築嬉笑著說道。
「呸!美得你!」鄭妥娘大笑著罵道,旁邊的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過了一會兒,丁繼之問楊龍友道:「楊老爺心中有中意的人選嗎?」
「人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在這裡,就是要勞煩你們去說媒。」
「是哪一個?」卞玉京開口問道。
「就是那李家的香君。」
「這可使不得。」丁繼之連連搖頭說道。
「為何使不得?」楊龍友不解。
「她是侯公子梳櫳過的姑娘。現今侯公子人不在,香君理當像燕子樓上的關盼盼一樣守節,為什麼要她學卓文君那般改嫁?」丁繼之對楊龍友的這一做法大為不滿。
「當日梳櫳是侯公子一時高興而為之,現今他避禍在外,杳無蹤跡,哪裡還想得到香君啊。你們只管去說媒,其他的沒有什麼要緊的。」楊龍友堅持著。
「香君自從侯公子離開後,立志守節,不肯下樓,怎麼會再另嫁他人呢?只怕說了也是白說。」卞玉京進而講道。
「雖說如此,但是有比侯公子更好的人選,她自然會願意的。」看來楊龍友是鐵了心要做這個媒的。
「香君的媽媽,原本是楊老爺的故交,倒是由老爺您當面給她講會更好一些。」丁繼之提議說道。
「你們是知道的,侯公子給香君梳櫳,曾是我從中牽的紅線。今日再去和她面談這個事情,如何開得了口啊,還是煩請二位走一趟,事成之後定有重賞。」楊龍友一邊說一邊懇切地望著丁繼之和卞玉京。
「那好吧,我們就去走一趟。」話說到這個份上,丁繼之和卞玉京只好答應了。
「呸!這等交易,只許你們做嗎?我也要一同去。」鄭妥娘又不失時機地搶功奪利。
「不用爭鬧,等到他們二位說不成時,你們再去也不遲啊。」楊龍友說道。
眾人沒有異議,就一同辭別了楊龍友。丁繼之和卞玉京前往香君的住所,其餘四位先暫時各回各家等訊息。
丁繼之和卞玉京邊走邊說,心中不由得無限感慨。
「記得去年侯公子梳櫳香君的時候,也是我們來幫的忙。那時排場華麗,無數歌妓演奏出箏聲笛韻,襯托著才子佳人,真是人間天堂。」丁繼之感慨著,繼續說道,「現如今,咱們又要去幫人家做媒,這臉面往哪裡放啊?」